吊篮在狂风里剧烈摇晃，铁索链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薛仁贵扶着横木，两只脚死死抠紧吊篮底部的生铁防滑槽。
冷风打在他护目镜的镜片上，刮出一道道发白的冰霜白痕。
“大帅，风向往南偏了两分！”
副将把嘴巴贴在薛仁贵耳边，扯着嗓门大喊。
“下头那帮蛮子全挤在一块儿了，都在往中军的大牛皮帐子里头钻！”
薛仁贵推了推护目镜，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瞅。
刚才那一通开花弹砸下去，下头的大营早就成了烂泥塘子。
几万名吐蕃溃兵连鞋子跑丢了都不知道，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受惊的牦牛挤在一条狭长的山道口子上，踩死踏伤的不计其数。
“这帮畜生打草谷的时候挺横，这会儿倒知道扎堆了。”
薛仁贵冷笑一声，嘴角泛着一抹森寒的杀机。
他反手拍了拍吊篮内侧挂着的一排黑陶罐子。
罐子口用牛皮纸和封泥封得死死的，外头缠着厚厚的浸油麻绳。
那是李承乾从系统里换出来的现代增稠燃烧油料。
里头掺了沥青、生松脂，还有能黏在皮肉上死命烧的白磷粉。
用李承乾的话讲，这叫“大唐版凝固汽油弹”，神仙沾上都得脱三层皮。
“传令各吊篮！”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划开固定陶罐的缆绳。
“拔掉木塞！点火绳！倒！”
“呼啦——！！”
两百个热气球上的东宫新军同时动作。
沉甸甸的黑陶罐子顺着铁滑槽被推下吊篮。
不是几十个，是整整六千个陶罐，像下雹子一样密密麻麻从云层里砸了下去！
陶罐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啪嚓！砰！”
无数陶罐在距离地面几丈高的时候被暗藏的引信凌空引爆，或者结结实实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黑褐色黏稠的猛火油像墨汁一样喷溅开来。
淋在帐篷上、战马的脊梁上、吐蕃兵的皮甲上。
地面上的达娃副将刚从烂泥水里爬出来。
一团黏糊糊、带着刺鼻煤油味的黑水正好浇了他一脑袋。
他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塞进嘴里舔了舔，苦涩腥辣，呛得他直翻白眼。
“这……这是啥马尿？汉人难道拿泔水砸咱们？”
话音还没落。
天顶上，数百根缠着燃烧麻布的火箭流星般坠落下来。
“腾——！！”
火星子刚碰到那黑褐色的黏油，整片雪原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木柴火，那是带着暗红色浓烟的狂暴烈焰！
顺着风势，火舌猛地窜起两丈多高，把整个吐蕃大营横扫了一遍！
“啊——！！”
达娃脸上的猛火油腾地烧了起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火人一样在泥雪里疯狂打滚。
可这火邪门到了极点！
地上的冰雪被高温烤成滚烫的泥浆，不仅浇不灭火，反而借着水势四处流淌。
火苗死死粘在达娃的面皮上，像胶水一样撕扯不掉，连眉毛带头皮瞬间烧成了焦炭！
“水！拿水来！！”
达娃在烂泥里嚎叫，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硬生生把烧烂的血肉抓下来几块。
旁边的亲兵端着一桶泥水兜头泼上去。
“轰！”
火势不仅没小，反而在水汽激荡下猛地炸开，把那个亲兵也裹进了火团里。
整个吐蕃中军大营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黏稠的燃烧油落在牛毛帐篷上，帐篷瞬间化作飞灰。
几万头浑身着火的牦牛和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像发了疯的火球，在大营里横冲直撞。
踩翻了栅栏，踩碎了伤兵，把火势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吐蕃士兵引以为傲的厚实牛皮甲，在烈火面前成了最好的引火柴。
皮子被烧得滋滋冒油，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
无数士兵在火海里翻滚、哭喊、哀嚎，连滚带爬地往松州河里跳。
可河面上漂着的也是一层燃烧的黑油！
跳进水里，依然是个活活烧死的下场！
松州城楼上。
韩威满脸是血，手里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城砖上。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看着城外那一片连绵几里的火海。
城垛子后头，两千多名浑身是伤的大唐残兵全看傻了。
刚才还在疯狂撞门的十万吐蕃狼骑，这会儿在漫天大火里像蝼蚁一样被烧得满地打滚。
惨叫声隔着几里地传过来，让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大帅……这……这是天上的雷神发怒了吗？”
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咱们……咱们大唐有神仙下凡相助了？！”
韩威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泥水，仰起头。
穿透浓黑刺鼻的烟柱，他看见了。
高空之中，两百个巨大的球体正缓缓向前移动。
而在最前头那个吊篮的外沿上，一面鲜红如血的大唐金龙战旗，正迎着猎猎狂风肆意飞扬！
战旗旁边，立着一个身披纯白战袍的挺拔身影。
“不是神仙！”
韩威眼眶猛地通红，嘴唇哆嗦着，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他扯破了喉咙，对着身后的残兵嘶吼起来。
“是援军！是咱们大唐的援军到了！”
“白袍……那是薛仁贵薛大帅的旗号！”
“轰！！”
松州城内，仅存的守军和数万百姓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哭与欢呼。
那是从绝望深渊里被硬生生拉回来的狂喜。
城外的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
十万吐蕃大军，死在火海里的不计其数，剩下的大半踩踏致死、烧伤溃散。
原本连绵十里的吐蕃军营，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发臭的废墟，连积雪都被彻底烤干，露出冒着黑烟的冻土。
达娃靠在一块焦黑的巨石后头，半边脸被烧得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子。
他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折断的马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谵语。
“魔鬼……汉人全是魔鬼……”
他手底下的十万勇士，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连一刀都没来得及砍出去，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高空之中。
热气球的吊篮缓缓降低了高度。
空气里浓重的皮肉焦糊味顺着风灌进吊篮里，呛得人直皱眉头。
副将解下脸上的氧气罩子，看着底下那片宛如屠宰场般的废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帅，全烧干净了。”
副将声音发颤，握着刀柄的手全是冷汗。
“逃走的不到两万人，全是些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正往川藏道那几处隘口死命逃呢。”
薛仁贵把手里的复合弓重新背回身后。
他摘掉护目镜，看着满地焦黑的雪原，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敢犯大唐边境、屠杀大唐边民的蛮夷，就该是这个下场。
他转过身，从随身的牛皮袋子里掏出那个带天线的小型步话机。
那上头连着西山中继站的铜线信号。
薛仁贵按下了通话旋钮。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
薛仁贵沉声开口，声音在冷风里格外坚决。
“松州城外的十万吐蕃先锋，已全数歼灭，大营化作焦土。”
那头传来李承乾嚼碎了糖块的清脆声响，接着是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干得漂亮，仁贵。”
李承乾的声音在电台里滋滋作响，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霸道。
“既然他们跑回高原了，那你就顺着风头继续往前飞。”
“松赞干布那小子不是在拉萨等消息吗？”
李承乾顿了顿，语气里全是戏谑的杀意。
“告诉他，洗干净脖子，准备好降表。”
“下一轮火球要是掉在他头顶上，可就没人替他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