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殿最偏僻的炼丹房外，围了三圈带刺的生铁拒马。
厚重的实心铁门上头，歪歪扭扭刷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
底下用粗黑炭条写着一行大字：
“重型军工生化禁区，靠近者全家升天。”
门缝底下滋滋往外冒着淡黄色的浓烟。
那烟味儿又酸又呛，直扎嗓子眼，隔着两丈远就熏得巡逻的千牛卫眼泪直流。
屋里头，窗户纸全叫油布死死封严实了。
李承乾身上套着件脏兮兮的生牛皮围裙，下摆沾满了黑灰和黄斑。
头上扣着个用厚布缝的防毒面罩，嘴巴位置突出一大截，塞满了西山洗出来的活性竹炭粉。
两只眼睛透过圆滚滚的水晶护目镜往外瞅，活像个成了精的穿山甲。
“想抓老子去甘露殿当打工人？”
李承乾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护目镜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他抬起戴着厚羊皮手套的手，在镜片上狠狠抹了一把。
“门儿都没有！”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本宫批一本折子！”
他面前那张厚实的青冈木大桌案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器皿。
西山琉璃工坊吹出来的曲颈玻璃烧瓶、带刻度的量筒，底下还垫着大瓦盆。
瓦盆里塞满了用硝石刚制出来的碎冰块，冷气顺着盆沿往外冒。
“殿下……这……这真的不会炸吗？”
王铁匠蹲在三丈开外的死角里，头上顶着两口生铁锅，缩成了一颗大铁球。
老汉两只手死死抱着脑袋，声音抖得像拉风箱。
“少废话，把冰块码紧实了！”
李承乾手里捏着个长嘴的玻璃滴管。
管子里吸着半截子泛着绿光的浓绿矾油，也就是高浓度的浓硫酸。
“温度要是超过五度，咱俩连根骨头渣子都拼不出来。”
就在这当口。
铁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撞击的脆响。
“哐当！哐当！”
两只大巴掌狠狠拍在铁门板上，震得门框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开门！逆子，给朕把门打开！”
李世民扯着那副还没好利索的破锣嗓子在门外咆哮。
“朕知道你在里头装神弄鬼！”
“户部送来的陇右道水利账册全卡在这儿了，赶紧滚出来给朕用印！”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回。
他小心翼翼地把滴管里的酸液往冰镇的烧瓶里滴了一滴。
“刺啦——”
瓶子里升起一小股带酸味的黄气。
“父皇，您别拍了，儿臣求您了！”
李承乾隔着厚面罩，大声冲着门缝喊话。
“儿臣手里现在端着能把整座太极宫送上天的‘混元霹雳神水’！”
“您这一震，要是震翻了瓶子，长安城今天就得改叫长安大坑了！”
门外的拍门声猛地顿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半截天子剑，嘴角直抽搐。
他扭头瞅了瞅身后的房玄龄和王泉。
“这逆子……说的当真？”
房玄龄苦着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陛下，殿下在西山折腾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是毁天灭地？”
“万一……万一真炸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不信邪，凑到铁门那个巴掌大的观察小孔跟前，眯着右眼往里瞅。
屋里头黑黢黢的。
就见李承乾一身怪异装扮，正拿着个细琉璃管子，从一个标着“甘油”的陶罐里吸出淡黄色的黏稠液体。
那是肥皂工坊生产出来的副产品。
李承乾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手腕稳得像生了根。
“滋——”
一滴不小心溅出来的混合酸液落在了坚硬的青冈木桌面上。
厚达三寸的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黑泡。
一股刺鼻的青烟腾空而起，硬生生被腐蚀出一个指头粗细的焦黑深坑！
李世民透过小孔看得真切，两只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炸开一层白毛汗。
连石头都能剁出印子的青冈木，就这么叫一滴水给化了？！
王泉也凑着缝隙瞧了一眼，吓得当场瘫软在地上，带着哭腔尖叫。
“化了！桌子化成黑泥了！”
“陛下快退后！殿下真在里头炼化尸水呢！沾上一点人就没了啊！！”
李世民连连倒退了五六步，手里的长剑差点脱手。
这小王八蛋不是在偷懒，他是真的在玩命啊！
“高明！你疯了不成？！”
李世民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快把那瓦罐放下！朕不逼你批折子了还不行吗？！”
“你给朕出来！大不了……大不了朕每天给你批两个时辰，剩下的交给房相他们！”
李承乾透过护目镜瞅了眼门缝，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想骗老子出去？
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是无穷无尽的折子山！
资本家的套路，老子前世见得多了！
“父皇，晚了！”
李承乾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神药已经配到一半，天地阴阳之气已然失衡！”
“退回去就是当场炸裂，儿臣必须把它彻底中和！”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在冰水里微微冒着气泡的烧瓶。
随着甘油一点点滴入混酸之中，瓶底慢慢分层。
一小滩淡黄色、油汪汪、透着诡异光泽的液体，在瓶底静静地聚集。
硝化甘油！
现代炸药的真正鼻祖！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掌心里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这玩意儿敏感得像个疯婆子。
摔一下会炸，震一下会炸，温度稍高一点也会炸。
只要这一小试管的量爆开，别说这间偏殿，外头站着的李世民和房玄龄全得化成肉沫。
“老王，冰块别停，千万别停。”
李承乾声音发紧，手里的小银勺轻轻搅拌着冷水。
王铁匠顶着两口生铁锅，浑身筛糠似的往水盆里倒硝石。
“殿下，俺……俺腿抽筋了……”
门外头。
李世民听着里头滋滋的声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又怕儿子把自己炸死，又怕那恐怖的神药真把长安城给掀了。
“高明！你听爹一句劝！”
李世民趴在门槛外头，声音软得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哀求的市井老汉。
“内库里还有两万两赤金，全是你的！”
“长乐的嫁妆朕也不要了，全给你！”
“你把那瓶子放地上，慢慢走出来成不成？爹求你了！”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最后一滴酸液落进烧瓶。
反应慢慢平息下来。
那一小层重油般的液体，在冰水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李承乾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伸手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沿上一截没放稳的铜量筒。
“当啷啷——”
铜量筒倒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向了那个盛满了硝化甘油的脆弱玻璃烧瓶！
李承乾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卧槽！！”
李承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手疯狂扑了上去。
门外头的李世民听到这声惨叫，整个人猛地一震，心脏差点停跳。
“高明！里面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