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整个人往前猛扑，肋巴骨狠狠磕在坚硬的木桌沿上。
那股子剧痛疼得他眼泪唰地冒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左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死死攥住了那个滚动的铜量筒。
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皮肉里，生疼。
冰水盆子里的玻璃烧瓶被震得晃了两晃，淡黄色的油状液体泛起一圈圈涟漪，到底没翻。
李承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把里头的单衣全泡透了。
“呼……呼……保住了，祖宗保佑……”
他刚想抬手擦一把护目镜上的冷汗。
桌角边缘，那根刚才用过的长玻璃滴管，受了震动，晃悠悠往下一坠。
滴管尖尖上，还挂着半滴没甩干净的淡黄色重油。
“嗒。”
那半滴黄油顺着重力落了下去。
下头，正巧摆着一个早先用来捣药的实心青铜蒜臼子。
李承乾瞳孔瞬间缩成了针眼大小。
“老王趴下！！”
他扯破了喉咙嚎了一嗓子，连想都没想，整个人顺势滚进了桌子底下。
“轰——咔擦！！”
不是黑火药那种沉闷的隆隆声，而是一道尖锐到了骨髓里的金铁爆裂声！
那声音尖利得像天上的雷公直接把闪电掼在了耳膜上！
仅仅半滴！
沉甸甸足有三十斤重的纯青铜蒜臼子，在接触的刹那，当场被撕扯成了几十块崩飞的铜弹片！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横扫整个炼丹房。
“砰砰砰砰！”
墙上糊的三层厚牛皮纸窗户，连同木质窗棂，瞬间被气浪震得粉碎，飞上了半空。
头顶的大梁剧烈跳动，瓦片像下雹子一样稀里哗啦往下砸。
紧闭的厚重铁门上头，那根拇指粗的熟铁插销，“嘣”的一声硬生生被崩断！
整扇重达两百斤的包铁木门，带着呼啸的恶风，直挺挺朝外飞了出去！
门外头。
李世民刚把脸凑到门缝边上想听动静，迎面就撞上了飞出来的厚铁门。
“陛下小心！”
王泉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整个人扑上去想挡。
“咚！！”
李世民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没做出来，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气浪和门板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足足飞出去了两丈多远。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栽进了院子里那堆扫拢的积雪堆里，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房玄龄头上的梁冠直接叫风刮跑了，官袍下摆撕裂了一大块。
老相国被气浪推得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摔得尾巴骨生疼。
满脸全是黑灰和碎木屑，整个人呆若木鸡。
“塌了……天塌了啊！”
王泉趴在雪地里，裤裆里一片冰凉，扯着公鸭嗓子死命哭嚎。
“殿下把自己炸碎了！东宫叫妖水给平了啊！！”
整个东宫彻底乱成了热油锅。
巡逻的千牛卫连刀都拔出来了，踩着积雪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冲。
“救驾！快救驾！护住陛下！”
雪堆里头，两只沾满黑泥的御靴猛地蹬了两下。
李世民费劲地把脑袋从雪坑里拔了出来。
他头发披散着，胡子茬上挂满了黑烟灰和雪沫子，龙袍前襟全叫湿泥浸透了。
“咳咳……呕！”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着，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高亢的盲音，脑瓜仁子疼得像要裂开。
那股子爆炸的霸道劲儿，比当初在西山看的巨型炸药包还要狠上三分！
这哪里是人间该有的动静？
李世民顾不上擦脸，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高明！！”
他发疯似地朝着冒着滚滚黄烟的破屋子冲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逆子！你给老子滚出来！你死哪儿去了！！”
就算平时再怎么嫌弃这小子不务正业，可那终究是他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储君！
要是真在这儿被炸成了肉泥，他李世民拿什么跟长孙皇后交代，拿什么跟天下人交代！
就在李世民快要冲进那片浓烈黄烟里的时候。
废墟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咳咳……咳……别嚎了，老子还没死呢……”
烟尘缓缓散开。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慢腾腾地从塌了半边的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李承乾身上的皮围裙碎成了破布条子，脸蛋黑得像刚从烟囱里掏出来的一样。
两边眉毛被火苗燎了个精光，光秃秃的脑门上挂着两道黑道子。
嘴里咬着的防毒面罩早就震飞了，两只袖筒子破成了烂布条，在风里晃荡。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垫了厚棉花的生铁小盒子，一步三晃地跨过门槛。
王铁匠顶着两口生铁锅从后头爬出来，锅底下全是凹坑。
老汉两腿打颤，连路都走不稳，扶着烂墙直吐酸水。
李世民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抓住李承乾的双臂，力道大得捏得李承乾龇牙咧嘴。
他上上下下把儿子摸了个遍，确认胳膊腿全在，连个大口子都没少。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着，扬起巴掌就要往李承乾屁股上抽。
“逆子！你……你这是要吓死老子啊！”
李世民声音里全带着后怕的哭腔，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浊泪。
“方才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半座偏殿叫你轰成了渣子！”
李承乾赶紧把手里的铁盒子往身后藏了藏，翻了个白眼。
“父皇，您轻点，儿臣耳膜快叫震穿了。”
他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黑鼻涕，咧嘴笑出一嘴大白牙。
“看见没有？方才儿臣不过是掉了一滴在地上。”
“一滴？！”
站在旁边的房玄龄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两个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跪下去。
他指着那间连屋顶瓦片都震光了的破屋子，声音直打飘。
“殿下……您莫要说胡话，一滴水能把两百斤的熟铁门轰飞两丈远？！”
“这叫硝酸甘油，真正的天神下凡。”
李承乾把手里的铁盒子露出一道缝。
里面不是危险的液体，而是一团掺了西山硅藻土、揉成了油泥状的灰色条状物。
“儿臣方才顺手把它给钝化了，现在拿锤子砸它都不炸，安全得很。”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指着那些灰泥条子，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科技的狂热光芒。
“父皇，您之前不是发愁前线的城墙难打吗？”
李承乾拍了拍铁盒子，语气轻快得像在说笑话。
“这东西只要塞进竹筒里，点一根火绳。”
“别说是突厥人的破木寨子，就算是天下最坚硬的石头要塞，一块砖也休想留下。”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团毫不起眼的灰色泥巴。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暴怒和后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火热。
这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武力，这是握在手里的天罚。
“殿下……陛下……”
大院外头，兵部侍郎跌跌撞撞地踩着碎瓦片冲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扬着一封盖着大红加急印记的辽东快报，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辽东……辽东出事了！”
兵部侍郎嗓子喊破了音，在大院里回荡。
“高句丽莫离支渊盖苏文，悍然撕毁停战和约！”
“发兵二十万，猛攻大唐辽东新城！”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与血渍。
“渊盖苏文在阵前狂言，要踏平幽州，生擒大唐天子去平壤喂马！”
满院子的千牛卫倒抽了一口凉气。
突厥刚平，吐蕃刚降，辽东这头恶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李世民身上的血一下子全凉了，双手猛地握拳，骨节发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正低头吹着手里铁盒子的李承乾。
李承乾慢慢抬起眼皮，那张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弧线。
他把手里的铁盒子重重扣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句丽？渊盖苏文？”
李承乾拿袖子擦了擦鼻梁上的黑灰，冷冷地笑了一声。
“父皇，把您的马槊收起来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炸药盒子，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
“去告诉平壤那个不知死活的棒子。”
“大唐的死神，今天正式出库了，让他把城墙修得再厚点，免得连一声响都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