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很凉。
太傅府的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唐周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边放着一叠军报，但他一样都没看进去。
他抬手点开了系统面板。
那个金色的按钮悬在虚空中，等着他按下去。
【天命·第四阶段：改天换地】
【是否激活？】
面板上的字没变，按钮还亮着。
唐周伸出手。
他想起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
周瑜躺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说：怀远，替我照顾她。
孙权临终前留下一道诛杀他的遗诏，信任了他一辈子，也防了他一辈子。
小乔在合肥城头跟他说：你回得来，我在家等你，你回不来，我也等着。
甄宓在书房里问过他：你自己想要什么？
公瑾把东吴和小乔交给他，孙权留给他一道催命的诏书。
小乔和甄宓给他的，是一个回得去的家。
这些东西，是几十年里一点一点压上来的。
他得想清楚，这一步走出去，东吴还是不是东吴。
他收回手指。
系统回了一句。
【宿主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系统没答这句，只给了一句话。
【宿主，你用了四十年，从死囚走到今天。】
【东吴是你替周瑜接住的，孙权的猜忌是你自己扛下来的，小乔是你一天一天等回来的。】
系统又补了一句。
【走到今天，没人替你选过，这一步，也一样。】
那个金色的按钮还悬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四十年前跪在刑场上的自己，刀斧手的刀都举起来了，他什么都没有，照样拼了一把。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反而犹豫了。
人老了，胆子反而小了。
他按了下去。
按钮按下去，面板亮得刺眼。
光散开，凝成几行字。
【天命·第四阶段·改天换地·激活】
条件确认……
【忠诚度100部下：50人，已满足。】
【领土覆盖半壁江山：55%，已满足。】
【十美图鉴完成度：80%，已满足。】
所有条件均已达成，天命第四阶段正式启动。
唐周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几行字淡去，只剩下一句话。
【天命已动，大唐将兴。】
唐周靠在凭几上，把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完。
他低声念了一遍。
大唐……
他没这样叫过脚下这片土地，可这个词他熟得不能再熟。
一千八百年后有一个唐朝，他要建的，是这里的大唐。
他站起来，出门叫起两个亲兵，让他们去备船。
江面上浮着一层白雾，船离岸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逆水船慢，第六天过午才靠上柴桑的岸。
周瑜的墓在城外一处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长江，是他生前自己挑的地方。
唐周顺着土坡往上走，走得不快。
墓碑是青石的，碑面刻着汉大都督周公瑾之墓，字口里积了一层青苔。
他蹲下去，伸手把字口里的青苔一点一点抠掉。
坡后跑来一个守墓的老卒，跪下就不敢抬头。
太傅……
唐周把他扶起来，把怀里的手令塞进他手里。
缺什么直接找柴桑守将要，要不到的，报到建业来。
老卒两只手捧着那道手令，抖得说不出话。
唐周回头看了看坡上稀稀拉拉的几棵柏树。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见这片坡上全是绿的。
老卒重重应了一声。
他从船上带了一壶酒，两只陶碗摆在碑前，一只斟满，一只自己端着。
公瑾，我来了。
风从江面上刮上来，把碑前的枯草压倒一片。
他过了一阵子，又开口了。
我要做一件事，这件事，你活着的时候可能不会同意，但你要是还活着，大概也不会拦我。
他望着碑上那几个字。
你是周瑜，你把东吴看得比命还重，你托付给我的，也是东吴，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你守着它，可我守得住一时，守不了一辈子，天下迟早要统一，到那时候，东吴要么吞了别人，要么被别人吞了。
既然迟早要走到那一步，那不如，让我来做那个统一天下的人。
你放心吧，小乔很好。
他把斟满的那一碗泼在碑前的土上，自己这一碗一口喝干。
下山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在暮色里只剩一个轮廓。
顺水回建业，第三天傍晚船到岸。
甄宓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去了柴桑？
嗯，在他墓前坐了半日，祭扫的事当面交代下去了。
甄宓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盛饭。
先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唐周跟着她进了屋。
晚饭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蒸饼。
唐周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甄宓坐在他对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等他说话。
你有心事。
唐周放下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喝粥的时候不夹咸菜，说明你在想事情。
唐周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
还真是。
说吧，什么事。
我要做一件大事，比打合肥、打寿春都大。
甄宓看了他两眼，才开口。
我早就知道了。
唐周放下筷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洛阳的消息传回来那阵起，你夜里就常常一个人坐着，灯亮到天亮，我就知道，你在想大事。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袁家已经没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跑。
唐周笑了笑。
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第二天下午，唐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面前放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五十个人的名字，都是这些年跟着他，鉴定之眼忠诚度全是100，没起过二心的。
上面有跟了他几十年的韩当，也有陆抗、唐承这些年轻人，还有天地会的细作头子和各军统领。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挑出来、一手带出来的。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从中挑出了最关键的四个人：韩当、陆抗、唐承，还有一个，天地会的统领老徐，早年跑江湖，识得药性，如今东吴南北的暗线都归他管。
他决定，今晚就召他们来议事。
一件比军议更重要的事。
他放下名单，站起身踱了两步。
天暗下来，他让人把密室的灯点上。
今晚，他要跟他们摊牌。
深夜，太傅府后院的密室里。
案上一盏油灯，韩当、陆抗、唐承、老徐，四个人已经坐好了。
四个人并排坐着，谁都不知道今晚要议什么。
唐周坐在他们对面的案前。
他开口了。
我喊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我筹备了很久，现在时机到了。
四个人等着他开口。
唐周把案上的灯往中间挪了挪。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要统一天下。
密室里一时静得无人出声。
过了良久韩当第一个开口。
太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周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我要吞了晋国，统一天下，终结这场打了七十年的乱世。
韩当的手停在膝盖上。
唐承板着脸，老徐在一边也低着头。
韩当突然站了起来。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太傅，我韩当跟你共事四十年，你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你要统一天下，我跟着你干。
唐承也站了起来，跪在韩当旁边。
父亲，我准备好了。
陆抗也站了起来，单膝跪地。
太傅，陆抗愿效死力。
老徐最后一个站起来，鞠了一躬。
太傅，天地会上下，随时听令。
唐周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双手，把韩当和陆抗扶了起来。
那就，一起干。
当夜，四个人一起拟了五十封密信，分发到东吴各条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