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冷气，无声地吹拂着，却吹不散那凝固如实质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钞票上。
还有那个，站在钱堆旁边，趿拉着人字拖的年轻人。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几个黑色塑料袋，和那些滚落出来的，崭新的钞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早已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发抖的大力身上。
“一百五十万。”
江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分不少。”
他用人字拖的鞋尖，轻轻地，踢了踢其中一捆钱。
“现在，可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
他看着大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谁，是，爹？”
轰！
大力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问题，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问出来，却比一记重锤，还要让他感到窒息。
他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匪气，瞬间，被敲得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江……江爷……”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又沙哑。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不是人！”
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后那群小弟，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钢管，像是生了根一样，沉重得快要拿不住。
他们只是街面上，收账的小混混。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银行大厅经理，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一百五十万现金，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江爷，这钱……这钱您收好……”大力哆哆嗦嗦地说道，连看都不敢再看地上的钱一眼，“我们……我们这就滚！保证，再也不敢来打扰您！”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离这个让他感到深入骨髓恐惧的年轻人，越远越好。
……
银行大门外。
秦可俏狼狈地，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昂贵的银行制服，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散乱不堪。
左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高高地肿起。
她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
屈辱，愤怒，怨毒……
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劳改犯，摇身一变，成了连银行经理都要下跪求饶的大人物？
凭什么自己，就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银行的旋转门动了。
大力和他那帮小弟，一个个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让秦可俏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疯狂的念头。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好过，江辰也别想好过！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发疯似的，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住了大力的去路。
“站住！”
她的声音，尖利而又刺耳。
正急着逃离此地的大力，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刚才那个疯女人，顿时不耐烦地吼道。
“你他妈又是谁？给老子滚开！”
“我是谁不重要！”秦可俏的眼神，充满了疯狂的快意，“重要的是，你们这群蠢货，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
“你他妈说什么？”大力眉头紧锁。
“一百五十万，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秦可俏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咯咯的笑声，“你们知不知道，他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大力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衣着不凡的女人。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在银行里，被那个刘经理，一巴掌打飞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那张卡！”秦可俏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银行内部，“那张黑色的龙卡！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杨家老爷子，亲自发出来的，至尊龙卡！”
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别说一百五十万，一个亿！那张卡里，至少有一个亿！”
一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大力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恐惧，惊慌，想要逃跑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一个亿。
那是他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小混混，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他还当什么狗屁的大力哥？
他可以去国外，买个小岛，当国王！
难怪……
难怪那个刘经理，会吓得跟孙子一样。
难怪那个姓江的小子，随手就扔出一百五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那点钱，在他眼里，根本就他妈是零钱！
大力的眼神，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他叫江辰，是江州首富，杨雪晴的老公！”秦可俏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我会骗你吗？我就是被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秦可俏！你疯了！”
一直想偷偷溜走的邱总，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回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跟这群人瞎说什么！你想死啊！赶紧跟我走！”
他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哪里敢跟这种亡命之徒，扯上关系。
“滚开！”秦可俏一把甩开他，鄙夷地骂道，“你这个废物！就知道跑！”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大力，脸上是扭曲的报复的快感。
“他现在，就在里面！带着一百五十万现金！你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大力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越过秦可俏，看向银行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当然不甘心……”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贪婪。
“一个亿……”一个小混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大力猛地挺直了腰杆。
恐惧，已经从他的字典里，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在看到惊天赌注时，那种亡命的疯狂。
“妈的，干了！”他低吼一声，“一个亿！老子这辈子，就赌这一把！”
他看着秦可俏，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臭娘们，要是真有一个亿，老子分你一百万！”
“我不要钱！”秦可俏尖声叫道，“我只要他死！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好！”大力残忍地一笑，“兄弟们，抄家伙！”
他和他手下的混混，猛地转过身。
那副神情，早已不是刚才，夹着尾巴逃窜的丧家之犬。
而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
银行里。
江辰随手拎起其中一个，装满现金的塑料袋。
至于地上那些，散落的钱，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他转身，对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刘明说道。
“剩下的，帮我捐给孤儿院吧。”
“是……是！江先生！我马上办！”刘明点头如捣蒜。
江辰把那个装着几十万现金的塑料袋，随意地往肩上一甩，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出来。
他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停下了脚步。
大力和他那七八个手下，正堵在门口。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贪婪。
大力走上前，手里那把弹簧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唰”的一声，刀刃弹出。
他的目光，扫过江辰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最后，落在了江辰的脸上。
“江爷。”
大力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我们兄弟们，刚才在外面，商量了一下。”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像是要吃人。
“一百五十万，好像……不太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