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大力那充满了疯狂贪婪的声音，在死寂的银行大厅里，回荡不休。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只沾满了泥污的运动鞋，重重地踩在了其中一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塑料袋上。
“刺啦。”
那是钞票被踩踏，被碾压的声音。
他甚至还用脚后跟，恶意地碾了碾。
崭新的带着油墨香的红色钞票，就这么被他踩在脚底。
这已经不是要债了。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敲诈。
大堂经理刘明，感觉自己的双腿，又一次开始发软。
他想直接昏过去。
周围那些围观的客户，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字都不敢说。
而被扔在银行门外，又偷偷溜回来看戏的秦可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报复的快感。
对。
就是这样。
狠狠地羞辱他，榨干他！
只有她没注意到，她身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邱总，正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江辰看着那只踩在钱上的脚。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哦？”
“那要多少才够？”他平淡地问道。
“我这些兄弟，刚才被你吓到了。”大力收回脚，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弟，“精神损失费，总得给吧？”
“还有，你让我们跑这一趟，车马费，油钱，误工费……”
他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算着，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得意。
“这样吧，凑个整。”
他伸出三根，又粗又黄的手指。
“三百万。”
“今天，你拿出三百万，这事，就算了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辰，想要从他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慌乱，看到愤怒。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他越来越心慌的平静。
“你确定？”江辰又问了一遍。
“什么？”大力被他这个反问，问得一愣。
“我问你，你确定要三百万？”江辰耐心地重复道。
“废他妈什么话！老子当然确定！”大力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你他妈再跟老子装神弄鬼，我告诉你，你今天……”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身后一个急于表现的小弟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钢管，就朝着江辰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吧！”
钢管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大厅里，有胆小的女人，已经发出了尖叫。
江辰甚至连脚都没挪动一下。
他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旁边侧了侧。
钢管擦着他的头发，砸了个空。
也就在同一时间，他的手，闪电般伸出。
不是拳，也不是掌。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抓住了那个混混，握着钢管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这声音，在大厅里是如此的刺耳。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杀猪般的惨叫，从那个混混的嘴里爆发出来。
他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臂，以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诡异角度，向外翻折着。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大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江辰已经松开了那个惨叫着的混混。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上！都他妈给我上！弄死他！”大力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剩下那六七个混混，被老大的命令，和同伴的惨状一激，也都红了眼，举着武器，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江辰动了。
他就像一道鬼魅，冲进了人群。
侧身躲开一根砸来的钢管。
手肘顺势向上一顶，正中一个混混的咽喉，那人双眼一翻，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一个简单的扫堂腿，又放倒一个。
他没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每一次出手，都简单到了极致。
也干炼到了极致。
不到五秒钟。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大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一个个，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在那里痛苦地呻吟，哀嚎。
只有大力，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嚣张，得意，贪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和恐惧。
他看着那个毫发无伤，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江辰在他面前，站定。
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表情。
“现在，轮到你了。”他轻声说道。
大力的脑子，一片空白。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扔掉手里的弹簧刀，转身就想跑。
可是，他才刚转过身。
江辰那只穿着人字拖的脚，就已经到了。
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的正蹬。
正中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大力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正面撞上。
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他飞过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飞过了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小弟。
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大厅另一头的，大理石墙壁上。
“轰！”
一声巨响。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像一滩烂泥。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些混混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江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人字拖，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他走过那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钱，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那滩烂泥面前，停下。
大力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江辰那张，居高临下的，面无表情的脸。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爹……爹！我错了！爷爷！我错了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我不是人！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把我放了吧！”
江辰低头看着他。
“我给过你机会。”
他抬起了脚。
“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的脚，缓缓落下。
不是踩向大力的头。
也不是踩向他的胸口。
而是，踩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咔嚓！”
两声，让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大力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
那是一种，野兽在濒死前，发出的绝望的哀嚎。
江辰的脚，踩碎了他的膝盖和脚踝。
整条左腿，都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血肉。
然后，江辰抬起脚，又踩向了他的右腿。
“咔嚓！”
“咔嚓！”
又是两声。
大力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两眼一翻，直接被这非人的剧痛，给疼得昏死了过去。
江辰收回脚，直起身。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了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
整个银行大厅，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保安，客户，柜员……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银行门口。
秦可俏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浑身，抖如筛糠。
脸色，惨白如纸。
那份报复的快感，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她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她那个所谓的“邱总”，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溜得无影无踪。
江辰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快要吓尿了的大堂经理刘明身上。
“刘经理。”
“在！在！江先生！”刘明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
“叫救护车，再报警。”江辰平静地吩咐道，“就说，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未遂案，这伙歹徒，在拒捕过程中，受了点伤。”
“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办！”刘明点头如捣蒜，哪敢有半个不字。
江辰的目光，又转向了门口。
和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秦可俏对上了。
秦可俏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辰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里的轻蔑和漠然，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秦可俏感到绝望。
江辰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双手插进大裤衩的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向银行大门。
他走过那堆钱。
走过那些断手断脚的混混。
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午后，刺眼的阳光里。
身后，是一片狼藉。
和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活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
不知是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那欢快的，充满了活力的流行音乐，在这血腥和恐惧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的诡异和刺耳。
它就那么响着。
一声又一声。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