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让江辰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人字拖在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啪嗒”声。
身后，是银行大厅里，压抑的呻吟，和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瘫坐在地的秦可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她看到江辰走了出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可怕。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后爬。
江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厌恶，现在却只剩下可怜的女人。
他就像路过一堆，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无视。
是比任何羞辱，都更彻底的蔑视。
秦可俏所有的怨毒，不甘，疯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懒散的背影，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绝望而又凄厉。
江辰充耳不闻。
他走到路边，对着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吱——”
出租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的银行，又看了看江辰这一身，地摊货的打扮，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去哪儿？”
“旧瓦巷。”
江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了车流。
后视镜里，银行门口那片混乱，和那个瘫在地上痛哭的女人，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
旧瓦巷。
当出租车停在巷口时，柳思思和马玉梅，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
她们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写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
当看到江辰，完好无损地从车上下来时，母女俩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江辰哥！”
柳思思再也忍不住，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他的t恤。
“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马玉梅也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淌。
江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柳思思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人呢？”
马玉梅擦了擦眼泪，紧张地问道。
“以后不会再来了。”
江辰没有多做解释。
他拉开怀里，还在抽泣的柳思思，目光落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进去说吧。”
回到那间，狭小而又破旧的屋子。
马玉梅连忙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到江辰面前。
“小辰，喝……喝口水。”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柳思思则找来了医药箱，蹲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江辰哥，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没有。”
“我看看嘛。”
柳思思不依不饶，像一只固执的小猫。
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江辰的手臂，小腿。
当看到他手肘上，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指甲盖大小的红印时，她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这里！这里破皮了！”
她惊呼一声，连忙拿出棉签和碘伏，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江辰受了什么，危及生命的重伤。
江辰看着她，有些无奈。
那点红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任由女孩低着头，用棉签，无比认真地给他处理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小辰啊……”
马玉梅看着眼前这一幕，欲言又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和你叔，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我知道，肯定不够……但是，你先拿着……”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拿着钱，赶紧离开江州，去外面躲一躲吧！”
“阿姨，说了没事了。”
江辰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在银行里，随手拎出来的那只，黑色的塑料袋，拿了进来。
“砰。”
他把袋子，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袋口散开，几捆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红色钞票滚了出来。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马玉梅和柳思思，都看呆了。
她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刺眼的红色，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
马玉梅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这里大概有几十万。”
江辰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你们拿着。”
“找个好点的小区，买套房子，搬出去住。”
“剩下的钱，给思思当学费，学门手艺，或者，你们做点小生意。”
“不！不！小辰！这钱我们不能要！”
马玉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
“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柳思思也抬起头，用力地摇着。
“江辰哥，我们不能拿你的钱！”
“这不是我的钱。”
江辰靠在墙上，淡淡地说道。
“是那些人，赔给你们的精神损失费。”
“拿着吧。”
“不然留在我这里，也只是占地方。”
母女俩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们看着江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百五十万的巨额高利贷。
穷凶极恶的催收混混。
在她们看来，天都要塌下来的灾难。
在这个男人面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甚至，还带回来几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柳思思看着江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感激，崇拜，还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
就在这时。
江辰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是杨雪晴。
他走到屋外，按下了接听键。
“喂。”
“江辰！你人死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杨雪晴，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
“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刚才有点事，手机静音了。”
江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懒洋洋地回答道。
“什么事，比公司的事还重要？”
杨雪晴的语气，愈发不善。
“你在哪儿？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
“出事了！”
“知道了。”
江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到柳思思，正站在门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失落和自卑。
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听到了。
那是一种，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高在上的气场。
“江辰哥，你要走了吗？”
她小声地问道。
“嗯，公司有点事。”
江辰点了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
“钱收好，听我的，换个地方住。”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思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屋里桌上，那堆刺眼的红色钞票。
又想起了刚才电话里那个，清冷而又强势的女声。
她和江辰哥，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