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又是一口鲜血，从鬼医的口中喷出，洒在那张冰冷的石桌上。
鲜红的血，与青灰色的石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刚才那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给彻底抽干了。
身体，摇摇欲坠。
“师父！”
古晴连忙上前，扶住了他那枯瘦的身体。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高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和恐惧。
鬼医摆了摆手，推开了她。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扔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惨白如纸。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古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个江辰……他，他简直就是个魔鬼！”
“魔鬼？”
鬼医靠在石椅上，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不。”
“我们才是魔鬼。”
“而他……”
鬼医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是来，审判魔鬼的。”
古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江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那通来自警方的电话。
那句轻飘飘的“献祭”。
那个叫“无花”的和尚。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插在他们最脆弱，最隐秘的要害上。
这不是试探。
这是碾压。
是降维打击。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目的。”
鬼医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杨家的事，是他故意让我们看的。”
“那杯水，是他故意倒给我们喝的。”
“就连那通电话，也是他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他根本不是在跟那个女警察说话，他是在跟我们说话！”
“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
鬼医每说一句，古晴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让我们明天中午之前，交出济世堂在江州的所有产业和人员名单……”
古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真的要给他吗？那可是……大长老他……”
她不敢再说下去。
济世堂的规矩，森严如狱。
任务失败，已经是重罪。
如今，还要将整个江州的基业，拱手让人。
这已经不是失败了。
这是叛变。
按照堂里的规矩，他们会被处以最残酷的“点天灯”之刑。
“给。”
鬼医的回答，却只有一个字。
“什么？”
古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给他。”
鬼医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老狐狸的，狡诈和疯狂。
“不仅要给，还要给得漂漂亮亮，给得让他满意。”
“师父，你……”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鬼医冷笑一声。
“不给，那个姓秦的女警察，马上就会收到，关于‘献祭’和‘无花和尚’的所有‘证据’。”
“给了，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古晴彻底糊涂了。
“师父，我们把江州都丢了，这等于是把刀递到了大长老的手里，他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所以，”鬼医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们不能只告诉他，我们失败了。”
“我们要告诉他，我们有了一个，更重大的发现。”
“一个，足以让他，忘记所有失败的巨大发现！”
他死死地盯着古晴。
“那个江辰，就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我们要把他，塑造成一个，比《玄医宝典》残篇，还要重要千百倍的，活的宝藏！”
“我们要告诉大长老，江辰的身上，不仅有渡厄神针，有完整的《玄医宝典》，甚至，还藏着长生的秘密！”
“只有这样，大长老的注意力，才会从我们的失败上，转移到江辰的身上！”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古晴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自己的师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鬼医。
即便是被逼到了绝路，他想的，也不是如何逃生。
而是如何，拖着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敌人，一起，坠入更深的深渊。
就在这时。
一阵特殊的铃声，突兀地，在死寂的花园里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又刺耳，像是某种不知名凶鸟的哀鸣。
鬼医和古晴的脸色，同时一变。
鬼医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翻盖手机。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血红色的“令”字，在不停地闪烁。
是大长老。
鬼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
但鬼医和古晴，却感觉，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透过手机，传递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苍老而又平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解释。”
只有两个字。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鬼医，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长老……”
鬼医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他将刚才那套，准备了许久的说辞，用一种，谦卑到了极点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
他将江辰，描绘成了一个，手眼通天，实力深不可测，并且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完整《玄医宝典》传承的，绝世妖孽。
他将江州的失败，说成是为了试探江辰深浅，而不得不付出的，战略性牺牲。
电话那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鬼医的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的赌徒，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你的意思是。”
许久之后，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为了一个江辰。”
“你把整个江州，都给丢了？”
声音依旧平淡。
却让鬼医，如坠冰窟。
“大长老，此人……此人绝非凡品！他身上的价值，远超一个江州！”
鬼医急声辩解。
“价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一个能让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妖孽’，你觉得，你能从他身上，拿到什么价值？”
“还是说，你觉得整个济世堂，都拿他没办法？”
鬼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大长老，根本不信他。
或者说，大长老根本不在乎江辰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乎的，只是失败本身。
“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
那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在江州，看到那半卷《玄医宝典》残篇。”
“还有……”
“那个叫江辰的小子的人头。”
“做不到。”
“你就用自己的头，来向我解释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