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无声地滑行在京城三环的车流里。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西郊机场的最高指挥官李振国，正襟危坐，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秦家大小姐秦舒，那句冰冷刺骨的“腿给你打断”。
而始作俑者，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已经绕着三环，开了第三圈了。
再开下去，天都要亮了。
“那个……江先生。”
李振国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们……要去哪？”
江辰的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继续开。”
李振国张了张嘴，把所有想问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
就在李振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后座上，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去鼓楼，姚记炒肝店。”
李振国愣住了。
司机也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错愕的眼神。
鼓楼？
姚记炒肝店？
那不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吃店之一吗？
这位爷折腾了半宿，又是军机，又是封路，最后就为了去吃一碗炒肝？
“导航。”
江辰又吐出两个字，便没了声音。
司机不敢怠慢，连忙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
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鼓楼附近一条，狭窄的老胡同口。
车开不进去了。
“江先生，到了。”
李振国连忙下车，为江辰拉开车门。
江辰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人字拖，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胡同深处，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老旧招牌。
“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他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着胡同里走去。
李振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这辆，停在胡同口的红旗轿车，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幻。
胡同里，很安静。
只有几家夜宵店，还亮着灯。
江辰走进那家，挂着“姚记炒肝”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满脸油光，正打着瞌睡的胖老板，趴在柜台上。
“老板，还有吃的吗？”
江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胖老板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没了，都收摊了。”
“一碗炒肝，一份包子。”
江辰自顾自地说道。
“说了没了，听不懂人话？”
胖老板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江辰也不生气。
他伸出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咚。
咚咚。
声音不大。
但原本一脸不耐烦的胖老板，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下一秒。
他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
二百多斤的身体，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江辰的面前。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龙牙卫，京城分部，甲字号情报员，姚三。”
“拜见龙主！”
江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起来吧。”
“谢龙主！”
姚三站起身，但腰依旧是九十度弯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快速地走到门口，将卷帘门，一把拉了下来。
然后，又从后厨，搬出一张干净的椅子，用袖子擦了三遍，恭恭敬敬地，放在江辰面前。
“龙主，您……您怎么亲自来京城了？”
姚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
龙主亲临。
这在龙牙卫的最高行动准则里，意味着，天要塌了。
“来办点事。”
江辰喝了一口凉茶，淡淡地说道。
“京城秦家，知道吗？”
“知道！”
姚三的腰，弯得更低了。
“京城顶级豪门之一，家族产业遍布能源，地产，金融，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与军方，政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爷子秦定国，是个狠角色。”
江辰点了点头。
“今晚，他们惹到我了。”
姚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秦家，惹到了龙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江辰放下茶杯，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秦家的股价，跌掉一半。”
“三天之内，我要秦家，在京城除名。”
姚三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让一个屹立京城百年的顶级豪门，三天之内，彻底消失？
这种事，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只会当对方是疯子。
但从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
姚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猛地一躬身。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江辰又端起了茶杯。
“地藏王国，代号‘阎罗’的那个尊主，查到他的位置了吗？”
“回龙主，已经锁定了。”
姚三连忙回答。
“他目前，就在金陵林家。”
“目标，似乎是林家的那个大小姐，林雨桐。”
那就确定了，和白虎的情报一样。
江辰的眼神，变的冰冷。
“派人盯紧了。”
“是！”
“另外，帮我查查，白虎和京城秦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虎战神？”
姚三愣了一下。
“是。”
“遵命！”
江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事情办完了。”
他拍了拍姚三的肩膀。
“记住，我来过京城的事，除了你，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属下明白！”
姚三的身体，绷得像一根钢筋。
江辰晃晃悠悠地，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姚三看着那个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过了许久，才敢直起腰。
他拿出一部，看起来像老人机一样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天罚’程序。”
“目标，京城秦家。”
……
江辰回到车上。
李振国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先生，我们现在……”
“回江州。”
江辰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李振国愣住了。
回江州？
这么兴师动众地来京城，就为了吃一碗，还没吃上的炒肝？
他不敢多问，只能对司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嗡——
江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杨雪晴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别墅的主卧。
原本他打地铺的位置，被放上了一个，粉红色的，毛茸茸的狗窝。
狗窝旁边，还有一个食盆。
江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正准备回个消息。
杨雪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辰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兴师问罪的声音。
而是一阵压抑着极度恐惧的，急促的喘息声。
“江辰……你在哪？”
杨雪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快回来……”
“别墅……别墅外面，全是人！”
“他们……他们手里都拿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