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的身体，僵得像一块铁板。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
屁股上，还挨了一巴掌。
清脆，响亮。
那声音，仿佛还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不断地回荡，一遍又一遍，抽打着她身为特警队长的尊严。
“放我下来！”
她用手肘，死命地去顶江辰的后背。
“你这是非法拘禁！是袭警！”
江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懒洋洋地开口。
“第一，你现在不是警察，是我的战利品。”
“第二，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裤子也扒了，挂在市局门口的旗杆上？”
秦雪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
她毫不怀疑，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真的敢这么干。
也真的能干得出来。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江辰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温热的，屈辱的泪水，浸湿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
江辰扛着她，走出了阴冷的地下停车场。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秦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江辰像是感觉到了，颠了颠肩膀，把她往上扛了扛。
“冷？”
“冷就抱紧点。”
“我体温高，暖和。”
秦雪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仁心诊所。
王大发打着哈欠，正准备拉下卷帘门收工。
一辆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
江辰从车上下来，然后，又从车里扛出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
王大发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辰扛着那个，还在微微挣扎的女警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诊所。
“江……江辰……”
“这……这是……”
“抢来的。”
江辰随口答了一句，把秦雪往诊疗室里的一张病床上一扔。
然后，转身对石化的王大发说道。
“表姨夫，关门，睡觉。”
王大发张着嘴，看着诊疗室里，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女警察，又看了看江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得这么花了？
直接上街抢警察？
“砰”的一声。
江辰关上了诊疗室的门。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放在桌上。
棉签，碘伏，纱布，一样一样地摆开。
秦雪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给你上药。”
江辰头也不抬，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蘸了点碘伏。
“脖子不想要了？”
秦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根冰冷的钢丝，留下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我自己来。”
她伸出手，想去拿江辰手里的镊子。
江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你哪只手能动？”
秦雪这才想起来，自己持枪的右手手腕，被那个杀手，拧得脱了臼。
现在还钻心地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坐好。”
江辰拿着镊子，走到她面前。
秦雪的身体，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过来。”
江辰的声音，依旧很平。
秦雪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把身体挪了过来。
江辰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手指，有些凉。
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秦雪的身体，又是一僵。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下巴处，瞬间传遍全身。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江辰没有在意她的反应。
他凑得很近，近到秦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
还能看到他那，长长的，微微卷翘的睫毛。
秦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脖子上的伤口。
“嘶——”
秦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
“别动。”
江辰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想留疤？”
秦雪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一动也不敢动。
任由那个男人，用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她脖子上的伤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诊疗室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和秦雪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好了。”
江辰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秦雪睁开眼睛。
江辰已经退开了一步，正在用纱布，给她包扎。
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
和之前那个扛着她，还打她屁股的混蛋，判若两人。
秦雪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包扎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魔鬼？
还是……
“看什么？”
江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看我长得帅？”
秦雪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别处。
“自恋狂。”
江辰轻笑一声，打好最后一个结。
“行了。”
他拍了拍手，把剩下的东西，都扔回医药箱。
“手。”
他言简意赅。
秦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那只，脱臼的手腕。
她把右手，递了过去。
江辰抓住她的手腕，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啊！”
秦雪疼得叫出了声。
“忍着点。”
江辰说完，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秦雪疼得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那股钻心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的感觉。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已经恢复了知觉。
“你……你还会正骨？”
秦雪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会一点。”
江辰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以前在牢里，跟一个老头学的。”
“他吹牛说，他祖上是御医，专给皇帝的老婆们，接骨。”
秦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江辰抽了一口烟，靠在桌子上，看着她。
“现在，我们来谈谈，规矩的问题。”
秦雪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规矩？”
“第一。”
江辰伸出一根手指。
“以后，我的电话，必须在三声之内接。”
“接不了，也要在十分钟内回过来。”
“做不到，后果自负。”
秦雪皱起眉头。
“凭什么？”
“就凭你的命，是我救的。”
江辰吐出一个烟圈。
“第二。”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去查，任何跟济世堂，或者鬼门，有关的案子。”
“为什么？”
秦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是警察！查案是我的职责！”
“职责？”
江辰笑了。
“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职责？”
“今天晚上，如果我没出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停尸房里的，冰冷尸体了。”
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无法反驳。
“那个杀手，只是鬼门里，最低级的‘清道夫’。”
江辰弹了弹烟灰。
“他们上面，还有铜牌，银牌，金牌杀手。”
“你觉得，你能活过几轮？”
秦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正义感。”
江辰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接手。”
“你，只需要当一个，听话的观众。”
“听懂了吗？”
他走到秦雪面前，微微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秦雪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还是没听懂。”
江辰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
“小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却让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一般。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的感觉，从脸颊处，传遍四肢百骸。
“你……你放开我！”
秦雪回过神来，猛地拍开他的手，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用一种，玩味的，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心乱如麻。
“我走了！”
她撂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跑。
“等等。”
江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雪的脚步，停在门口。
“我的t恤，被你弄湿了。”
江辰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地方。
“还有，你打了我那么多拳。”
“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护理费……”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算着。
“一共，十万。”
“什么时候，把账结一下？”
秦雪转过身，死死地瞪着他。
“你……无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诊所。
江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本田雅阁，狼狈地发动，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开车这么猛，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诊所。
病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那个女人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