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刀抱着那条已经不成形状的右臂,跪在地上,额头冷汗如瀑。
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我说了。”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
“把九龙沉香木,交出来。”
古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这是抢劫!”
“我要报警!”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江辰没再看他。
仿佛他只是地上的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转过身,趿拉着人字拖,朝着回春堂的后堂,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闯龙潭虎穴,倒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古刀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恐惧,被无尽的怨毒所取代。
他终于摸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有人在回春堂抢劫!还伤了人!”
“对!就在市中心商业街的总店!”
“快来!他要往后堂去了!”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充满了告状的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辰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的狼狈模样。
然而,江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踏入后堂门槛的时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后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的老头。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扫地杂役。
可他一出现。
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跪在地上的古刀,看到这个老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和希望。
“福伯!”
福伯没有理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在江辰的身上。
“年轻人,止步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后堂重地,不是你能进的。”
江辰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哦?”
“你拦我?”
福伯手里的扫帚,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
大堂那由青石铺就的地面,以扫帚柄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比古刀,强横了不止一个层次的气劲,轰然爆发。
半步宗师!
“九龙沉香木,是我家主人的心爱之物。”
福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今天,带不走。”
江辰笑了。
他看着福伯,就像在看一个,很有趣的玩具。
“你家主人,是鬼医?”
福伯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你是知道我们济世堂的。”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强抢济世堂的东西,是什么后果。”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今天,立刻滚出回春堂,自断一臂,这件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场的王者。
江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道理。”
“我只喜欢,别人听我说话。”
“我再说最后一遍。”
江辰吐出一口烟圈。
“把东西,交出来。”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这间破药铺,从江州抹掉。”
福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狂妄!”
他不再废话,手里的扫帚,猛地一抖。
那看似普通的竹制扫帚,在他内劲的灌注下,瞬间变得,如钢似铁。
“呼!”
他手腕一转,扫帚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直刺江辰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
跪在地上的古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福伯的实力,他最清楚。
死在福伯这根扫帚下的武道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个姓江的小子,死定了!
江辰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夹着烟的那只手。
在扫帚的尖端,即将触碰到他喉结的前一秒。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嗡——”
那势不可挡的扫帚,就那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福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扫帚抽回来,却发现,那扫帚,就像是长在了对方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力气,太小了。”
江辰摇了摇头,夹着烟,吸了一口。
“而且,家伙也不行。”
话音未落。
他夹着扫帚的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那根灌注了半步宗师内劲,坚逾钢铁的扫帚,应声而断。
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扫帚柄,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的江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
江辰的身影,动了。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却仿佛,缩地成寸。
瞬间,就出现在了福伯的面前。
他抬起手。
一巴掌,朝着福伯的脸,扇了过去。
不快。
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福伯想躲,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巴掌,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啪!”
一声并不响亮的耳光。
福伯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倒飞了出去。
“轰!”
他重重地砸在后堂那面,挂着“妙手回春”牌匾的墙壁上。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墙壁,龟裂开来。
他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浑身骨骼,寸寸断裂。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和不敢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
就废了他这个,半步宗师?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古刀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江辰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福伯。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人字拖碾了碾,然后,径直走进了后堂。
后堂不大,却布置得,古香古色。
正中央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个,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盒子。
一股精纯的,沁人心脾的药香,从盒子中散发出来。
江辰走过去,随手打开了玉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不过手臂长短,通体漆黑,却隐隐有九条金色龙纹流转的木头。
九龙沉香木。
江辰拿起木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年份还行。”
他撇了撇嘴,像是评价一颗大白菜。
“就是保存得不怎么样,灵气散了不少。”
说完,他拿着九龙沉香木,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大堂门口。
“吱——”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将回春堂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推开。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鱼贯而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门口的江辰。
一个肩膀上扛着三颗星的,中年警官,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警察!”
“不许动!”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济世堂高手,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跪在地上的古刀,看到警察,像是看到了救星,疯狂地大喊起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
“他抢东西!还打人!”
“快抓住他!”
中年警官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江辰。
“我再说一遍,放下东西,举起手来!”
江辰没理他。
他拿着那截九龙沉香木,看都没看周围的警察一眼,径直,朝着停在路边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走去。
中年警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赤裸裸的藐视!
“警告!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他身后的警察,齐刷刷地,拉开了枪栓。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江辰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就在中年警官,即将下令开火的那一瞬间。
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是市局局长,钱正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局长,我正在处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钱正平那,如同天塌下来一般,带着无尽惊恐和颤抖的,咆哮。
“孙立!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让你的人,把枪都给我放下!”
“现在!立刻!马上!”
“那是江先生!是我们整个江州,都惹不起的活祖宗!”
“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你他妈现在,滚过去,给江先生敬礼!护送江先生离开!”
“听见没有!”
孙立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