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电话里，钱正平那带着无尽恐惧的咆哮，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江先生。
活祖宗。
掉一根头发，所有人都得陪葬。
滚过去，敬礼，护送。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脑子里。
他看着那个，拿着一截黑木头，穿着人字拖，正一步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男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马上，按照局长的指示去做。
冲过去，九十度鞠躬，敬礼，然后像哈巴狗一样，护送这位“活祖宗”离开。
可是，他做不到。
他身上的警服，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信仰，他作为一名刑警队长的骄傲，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回春堂抢劫，打伤了人，其中一个还是半步宗师，另一个是济世堂刑罚堂的副堂主。
现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要走了？
孙立的拳头，捏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往前踏出一步，正好，挡在了江辰和劳斯莱斯车门之间。
“站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执拗。
“你不能走。”
江辰停下脚步。
他抬起眼皮，瞥了孙立一眼，就像在看路边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孙立被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情绪。
就是纯粹的，漠然。
仿佛他孙立，他身上这身警服，和他身后那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都只是空气。
孙立的心头，火气上涌。
他咬着牙，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这里是犯罪现场，你打伤了人，还抢了东西。”
“你必须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周围的警察，看到队长顶上去了，也都纷纷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江辰。
跪在地上的古刀，看到这一幕，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
就是这样！
他就不信，在这么多枪的面前，这个姓江的，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江辰笑了。
他看着孙立，嘴角，扯开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你确定？”
他问道。
“要带我回警局？”
“我……”
孙立刚要说话。
“吱——”
一阵更加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一辆警用越野车，以一种近乎于漂移的姿态，横着甩尾，直接冲开了警戒线，停在了劳斯莱斯的旁边。
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身姿高挑，警服笔挺，正是秦雪。
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回春堂，又看了看那两个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济世堂高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几十个警察，用枪指着的江辰身上。
以及，挡在江辰面前，手已经按在枪柄上的，孙立。
“孙立！”
秦雪的声音，清冷又急促。
“你在干什么！”
“把枪放下！”
孙立看到秦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秦队？”
“你来得正好！”
“这个人，公然闯入回春堂，打伤了两个人，还抢了东西！”
“我正要带他回局里！”
他说得义正辞严，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功劳。
秦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快步走上前，看都没看江辰，直接对着孙立，低声喝道。
“我让你把枪放下！”
“马上，让他走！”
孙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雪。
“秦队，你……你在说什么？”
“让他走？”
“他可是嫌疑犯！”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马上，放他走！你惹不起他！我们整个市局，都惹不起他！”
孙立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彻底懵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秦雪都这么说？
他只是一个穿着人字拖的街溜子而已！
凭什么！
一股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尤其是，当他看到秦雪那张，焦急的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那个男人的关心时。
这股愤怒，瞬间，变成了嫉妒的火焰。
“惹不起？”
孙立冷笑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秦队，我倒是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你这么维护他？”
“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抓捕罪犯！不是给某些人，开后门的！”
他的目光，在秦雪和江辰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敌意。
“还是说，你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秦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孙立！你胡说什么！”
“我命令你，立刻让开！”
“命令？”孙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秦雪，你别忘了，我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你只是路过！你没资格命令我！”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江辰的眉心。
“我再说一遍！”
“举起手来！”
“否则，我开枪了！”
他冲着江辰，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周围的警察，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两个队长，当街吵了起来，一个还拔枪了。
秦雪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还算稳重的孙立，今天会这么冲动。
她刚想上前，去夺孙立的枪。
一直没说话的江辰，动了。
他把手里的九龙沉香木，随手夹在腋下。
然后，他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
他走到孙立面前，在对方那，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剧烈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孙立的肩膀。
“兄弟。”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枪口，歪了。”
他用叼着烟的嘴，朝着自己的眉心，指了指。
“瞄准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秦雪，咧嘴一笑。
“美女警官。”
“你这个同事，好像，在嫉妒我啊。”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说完，他竟然还冲着秦雪，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