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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田歌- 第175章 接应-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5章 接应
    司马错一至,僵持的战局瞬间倾覆。

    单骑黑马踏破晨光,他策马直冲灰衣人散乱的阵型,腰间长刀出鞘,刀光凛冽如一线流光,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山岗之上的陈直俯身望去,只觉此刻的司马错不像是近身搏杀,反倒像是在收割残局。山下的地师府人马本就被泄漏的黑浆、受惊的车马搅得阵形大乱,人心惶惶、进退失据,早已没了半分战力。

    司马错的突袭猝不及防,前路两名灰衣人刚抬手摸向刀柄,尚未出鞘,便已应声倒地。黑马横冲阵中,刀光再度扫过,又一人轰然栽落尘土,杀伐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有司马错正面压制,陈直不再观望迟疑。他抄起手边细长竹竿,低喝一声,带着赵信、田角从侧翼顺势压下山岗。

    陈直刻意避开致命缠斗,长竿起落专扫人腿,招式克制却不狠厉。一众灰衣人所有注意力皆被正面的司马错牢牢吸引,全然无暇防备身后突袭,接连被竹竿扫倒在地。倒地之人来不及起身,赵信便咬牙补招,彻底瓦解对方战力。

    田角直奔剩余车马,手脚干脆,将车上最后几箱黑罐尽数掀翻。漆黑的地膏倾泻满地,渗入泥土之中,一股浓烈腥臭的气息冲天而起,弥漫整座山野。

    短短片刻,地师府的人马彻底溃散。残存的余人无心再战,慌不择路,纷纷朝着西边野地逃窜而去。

    司马错并未策马追击,收刀翻身下马,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疲态。脸上沾染斑驳血痕,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迹,还是自身负伤所留。

    陈直快步上前迎去,紧绷一夜的心终于落地,难得开口打趣:“你再晚来片刻,我怕是真要抱着这些毒罐子硬拼到底了。”

    司马错抬眸看他,语气平淡依旧:“你不会。”

    陈直闻言失笑,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并肩乱世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赵信瘫坐地上,双腿发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田角扶着车辕大口喘息,满身尘土泥污,狼狈不堪。

    风波暂歇,众人立刻收拾残局。陈直折返山岗,将妥善存放的稻种重新搬运装车。历经几番颠簸冲撞,老旧粮车的车辕已然松动开裂。陈直寻来坚韧藤条,一圈圈紧实捆绑,牢牢固定车身。

    “此地不宜久留。”陈直一边捆扎车架,一边沉声叮嘱,“西边地势空旷隐蔽,难保还有残余伏兵,必须即刻动身。”

    司马错微微颔首,定下路线:“改道往北,全程绕开大泽腹地,避开所有凶险地界。”

    陈直望向满地狼藉的黑膏毒浆,蹙眉问道:“这些残余毒罐、散落地膏,如何处置?”

    “碎裂的毒浆无从收拾,已然渗入水土。”司马错看向满地黑渍,“完好的尽数挪至岗后深沟,覆土掩埋。”

    “埋不住。”陈直当即摇头,语气笃定,“此物毒性极强,入土必渗,深埋依旧会败坏地脉水土。”

    他抬手指向山间干草:“只能焚烧。以干草引燃,将所有毒膏陶罐烧成灰烬,再覆土填埋,方能彻底断其毒性。”

    司马错欣然应允。

    赵信与田角即刻动身,四处捡拾干枯杂草、枯枝败叶。陈直与司马错合力,将所有完好未碎的黑罐搬运至岗后深沟。干草层层堆叠引燃,遇火的黑膏瞬间燃起滚滚浓烟,黑雾浓稠发黑,腥臭刺鼻,直冲天际,如同一条盘踞天际的恶龙,狰狞可怖。

    陈直连忙招呼众人退后避险,避开毒烟范围。

    望着漫天不散的毒烟,他心底阵阵发凉。他深知,这般歹毒器物,绝非随手可制,是地师府以地底阴土、腐尸浊气熬炼而成的阴毒之物。今日烧得干净,来日他们依旧能炼制出新的毒膏,祸患永远不会断绝。

    “楚地的水土祸患,治标无用,必须连根斩断。”陈直看向司马错,神色凝重。

    “我正在寻他们的隐秘巢穴。”司马错沉声道。

    “寻到之日,我随你一同前往。”陈直语气坚定。

    司马错沉默未应。他向来独揽凶险,不愿将陈直再度拖入无尽纷争之中。

    可陈直心底早已笃定,无路可退。从他扎根楚地、守护稻种、对峙地师府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深陷这场乱世棋局,再也抽身不得。

    待到毒火燃尽、毒烟渐散,天色已然临近昏黑。

    四人整顿行装再度启程。万幸几番恶战、几番颠簸,一车稻种完好无损,一袋未少,这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安稳与希望。

    陈直徒步走在最前方开路,目光警惕四方。赵信与田角疲累至极,安稳坐在粮车之上歇息。司马错策马殿后,镇守后路,护住整车生机与同行之人。

    一路向北,渐行渐远,身后的山岗渐渐模糊,漫天黑烟彻底消散在晚风之中。

    可那股蚀骨的腥臭,却仿佛牢牢黏在山野风里,挥之不去。

    陈直只觉手背、脖颈、脸颊,凡是沾染过地膏的肌肤,皆隐隐发麻刺痛,似有无数细针反复扎刺,燥热灼痛久久不散。

    此前芈老赠予的避瘴散,他尽数分给了赵信和田角,自己分毫未用。他暗自盘算,待到返回墨庄,定要以清冽河水反复冲洗,褪去一身污秽毒浊。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沾染在乱世里的污浊、见过的阴邪、扛过的凶险,从来都不是清水能够洗净的。

    那些藏在土地里的恶意、人心底的贪婪、乱世中的杀伐,早已悄然刻进眼底、心底,无处可避。

    晚风萧瑟,前路漫长。陈直不再多言,低头稳步前行。

    只要稻种尚在,生机犹存,纵使前路风波再起,他亦步步坚定,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