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秦田歌- 第228章 冬雪封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8章 冬雪封山
    时序入冬,寒风覆岸,旧吴房彻底安静下来。

    秋收落定,渠水安稳,地脉归宁,田间再无繁忙劳作,村寨也褪去了秋日的喧嚣,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沉静。农事渐歇,众人得以喘息,陈直却依旧不曾懈怠,依旧按着农时法度,稳妥打理村寨诸事。

    他领着众人加固牲口棚,将棚舍四壁修缮严实,抵御冬日凛冽寒风;又提前囤积足量草料,码放整齐、妥善防潮,确保整个冬日家畜安稳越冬,无饥寒之忧。

    闲暇之余,陈直便带着黑豆下地,深耕翻掘西边闲置的几块良田。冬日翻地是老农的门道,将深层生土尽数翻露在外,任由霜雪封冻、寒风侵袭,能冻死土层虫卵、消解土中杂病,来年开春播种,虫害锐减,田地肥力更足。

    寒风萧瑟的田埂上,黑豆始终紧随左右,勤恳踏实、学得极快。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怯懦、事事依附陈直的孩童,身形抽高,做事利落,耕植、护田、理水的本事,一点一滴尽数学透。

    陈直看着少年沉稳劳作的模样,心底时常暗自感慨。

    当年他孤身守着南坡荒田,无人引路、无人教导,所有耕土护脉的本事,皆是自己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挫折一点点摸索而来。而黑豆有幸有人指引、有人庇护,走得远比当年的自己顺遂。

    可他心里也清楚,顺遂只是一时。乱世未平,烽烟未熄,这天地依旧动荡飘摇,黑豆未来要走的路,未必比自己轻松。

    他日复一日教黑豆种地、养地、顺应天时,从来不是只想让他做一个寻常农夫。

    乱世浮生,人命最是轻薄。唯有懂水土、知耕耘、能养一方生机,才能在这动荡世间扎根立足、安稳存活。会种地,方能活下去,这是乱世最朴素、最稳妥的立身根本。

    冬日昼短夜长,日子平淡往复,直到这天,赵信匆匆而来,打破了村寨的安稳。

    他神色凝重,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一眼便知是出了大事。

    陈直放下手中农活,抬眼问道:“怎么了?北边出了事?”

    赵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沉声开口:“北边传来确切消息,司马错将军,有下落了。”

    轰的一声。

    短短一句话,让陈直指尖骤然一僵,手中握着的柴火棍应声落地,砸在地上轻响一声。他眸色骤紧,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慌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在哪?”

    “骊山北麓。”赵信如实禀报,“有人亲眼看见他孤身进山,踏入骊山深处,自那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再无人见过踪迹。”

    骊山。

    两个字重重压在陈直心头,瞬间堵得他呼吸发滞。

    那座山,藏着乱世无数秘辛,吞过故人、埋过往事,冰冷又苍茫。多少人踏入骊山,便彻底湮灭世间,再无归期。他最怕的,便是这个结果。

    “什么时候的事?”陈直稳住心神,低声追问。

    “已有两月之久。”赵信面露愧色,“彼时正值秋收最忙之时,村寨上下都紧绷着心神忙活收成,我怕扰乱人心、乱了你阵脚,便一直压着消息,未曾禀报。”

    陈直微微摇头,没有半分责怪。秋收关乎全村生计,赵信考量周全,并无过错。

    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出屋外。

    冬日的天空阴沉压抑,寒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通体发冷。天地灰蒙,万物沉寂。

    良久,他沉声道:“我要去一趟骊山。”

    “现在入冬,即刻动身吗?”赵信急忙追问。

    “不急。”陈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山色,冷静决断,“入冬大雪封山,山路冰封湿滑,深山林寒雾重,此时进山,无异于自寻死路。等开春雪化、道路解冻,我再北上寻山。”

    赵信闻言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陈直转身回屋,静坐火堆旁,心底纷乱难平。

    一旁的黑豆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开口询问:“哥,出什么事了?”

    陈直抬眸,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低声道:“司马大哥有消息了。”

    黑豆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是欣喜与期待:“司马大哥还活着?”

    “不知生死。”陈直语气沉缓,“只是寻到了踪迹,开春,我要进山去找他。”

    少年当即站直身子,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陈直静静看着他。黑豆已然长高长壮,褪去稚气,可终究年少,未经乱世凶险、未历深山险恶。骊山茫茫,危机四伏,绝非少年可涉险之地。

    “你不去。”陈直语气笃定,“开春我走之后,旧吴房交由你协助赵信镇守。”

    黑豆瞬间垮下眉眼,满心不甘,执意想要随行。

    陈直看着他,放缓语气,字字恳切:“这片地、这条江、一村老小,都是我们拼死守下来的。我在外寻人,唯有你稳稳守住家园,我才能毫无牵挂,安心北上。”

    黑豆怔怔看着他,思索良久,终究咬着牙,重重点头,应下了这份托付。

    夜深人静,屋外寒风渐烈。

    陈直从床底取出那柄封存已久的长刀。这是司马错留下的兵刃,数月来,他日日妥善安放,悉心留存。

    刀锋沉凝,寒光依旧,一如当初那人沉稳磊落的模样。陈直拿着粗布,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刀身,擦去浮尘,磨尽微凉,指尖抚过冰冷刀刃,心底万般翻涌。

    “你孤身入骊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对着长刀低声呢喃,无人应答。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细碎雪粒,簌簌敲打窗棂,沙沙作响,衬得夜色愈发孤寂清冷。

    陈直静静静坐良久,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待到开春雪融、道路畅通,他便即刻北上骊山。带上地官印,带上五谷良种,带上当年司马错许下的三垄麦的承诺。

    无论那人是生是死、是归是留,他都要亲自寻遍深山,寻一个结果,讨一个交代,不负相知,不负旧约。

    仔细收好长刀,陈直和衣躺下。

    外屋的黑豆辗转反侧,依旧未眠,轻轻翻了个身,心事重重。

    陈直闭上双眼,心底通透明晰。

    这个看似安稳沉静的冬天,从来不是终局。

    风雪未歇,旧约未还,故人未归。待到春来雪化,他便要踏路北上,赴一场深山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