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大秦田歌- 第299章 江底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99章 江底界
    晨雾未散,江风微凉,陈直与司马错并肩立在江岸,宋也早早赶来守在一旁。浑浊的江水翻着细碎暗纹,江面浮着缕缕黑油般的浊气,地脉外泄的异象愈发明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焦枯戾气。

    事态紧迫,来不及多做斟酌,陈直率先开口定夺:“我下水查看。”

    话音刚落,司马错便立刻出声阻拦:“我下。”

    “你腿脚旧伤未愈,根本撑不住水下暗流。”陈直语气坚决。

    司马错微微抬眼,神色笃定沉稳:“我腿脚不便,但自幼熟谙水性,江底暗流走势、水脉缝隙,我比你更通透。”

    陈直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知晓他心意已决,不再强行阻拦。他抬手将贴身温养的地官印递出,这枚镇御地脉的至宝,是水下唯一的依仗。

    司马错稳稳接过地官印,单手撑住身形,不顾残腿不便,纵身一跃,直直踏入江水。江水没过腰腹,下一瞬,他身形一沉,毫无迟疑地潜入浑浊江底,瞬间隐入水波之中。

    江岸之上,瞬间寂静无声。

    陈直立在滩涂之上,心神紧绷,默默在心间数着息数。一息、两息、三息……江水沉寂无波,没有半点动静,一股慌乱感悄然漫上心头。界外戾气暗藏凶险,江底缝隙不知深浅,他生怕司马错遭遇不测。

    好在片刻之后,江面水花翻涌,司马错破水而出,抬手抹去脸上江水,吐出一口浑浊积水,气息略显急促,神色却格外凝重。

    “江底有一道细缝,直通界外。”他沉声汇报,“源源不断的黑水从缝隙涌出,带着界外的戾气,日夜啃噬冲刷咱们的地脉,江水变浑、江禾枯黄,根源全在此处。”

    陈直眉头紧锁:“能否彻底堵死?”

    “可以堵。”司马错语气笃定,“但寻常土石无用,必须用上那块界石。唯有界外奇石,才能镇住界外外泄的戾气与通道。”

    “界石埋在后山土包,如今刚化了一半,还未完全消融。”陈直说道。

    “正好。”司马错道,“半化的界石尚存镇界之力,又已褪去大半凶戾,用来封堵江底裂缝刚刚好。你即刻去取,我在此守着江面。”

    陈直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奔向后山土包。

    往日平整的土包,此刻已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正是地底界石异动、地脉动荡的征兆。陈直缓缓蹲下,指尖抚过松软的土层,连日地气温养之后,覆土早已松散。他徒手轻轻扒开浮土,深埋底下的界石缓缓显露出来。

    如今的界石,早已没有初来时的厚重冰冷。整块石头比下葬时小了一圈,石身表层泛着灰白,布满细密斑驳的痕迹,像是被地气日夜浸润、啃噬消融,戾气大减,质地也温润了许多。

    陈直伸手将界石抱起,分量轻盈了大半,不再是当初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他抱着奇石,快步折返江边。

    司马错静静伫立浅滩等候,见他归来,立刻问道:“石头可还完好?”

    “半化未消,尚能镇缝。”陈直应声,随即追问,“该如何封堵?”

    “将界石严丝合缝嵌入裂缝,再用四方本源种脉镇压其上,以人间五谷根气,锁住界石、封死通道。”司马错细细叮嘱。

    “四地良种与江禾穗种都存放在屋中封存。”

    “我去取。”

    不等陈直开口,司马错已然转身,步履匆匆往屋内赶去。

    陈直将界石稳稳放在江边,垂眸望向滔滔江水。江面依旧浑浊暗沉,水面浮动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浊气,如同油污弥散,看着诡异可怖。他蹲下身,掌心探入江水,刺骨寒凉顺着指尖蔓延,水底暗藏的躁动戾气清晰可感。

    不多时,司马错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两个封存已久的小陶罐。一罐是集齐南坡、北坡、旧吴房、墨庄的四地本源种,一罐是岁岁繁衍、独属于这片江岸的江禾穗种。

    陈直抬手打开两罐陶罐,将饱满的良种尽数倒在界石表面。

    五谷种脉触碰到界石的刹那,石身骤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灼热铁器遇水,微微震颤,隐隐透出温润微光,种气与石力瞬间相融。

    时机正好。

    陈直不再耽搁,俯身抱起界石,稳步踏入江水。冰冷的江水层层漫上身躯,直至腰腹深处。他深吸一口气,敛住心神,闭眼沉身,再度潜入江底。

    水底视线浑浊昏暗,可借着地官印残留的微光,那道细小的界缝清晰可见。幽暗的缝隙之中,漆黑浊气源源不断外涌,正是整片地脉动荡的根源。

    陈直屏气凝神,双手发力,将界石精准嵌入裂缝之中。

    奇石落缝的瞬间,肆虐外溢的黑水骤然骤停,翻滚的戾气瞬间平息,江底所有异动尽数消散。

    确认封堵稳妥,陈直双脚用力蹬水,迅速浮出江面,快步登岸,大口喘着粗气。

    司马错立刻上前:“堵住了?”

    “暂时堵住了。”陈直缓缓摇头,神色依旧凝重,“但半化的界石力量有限,撑不了太久,只能暂时封锁通道,无法彻底根除隐患。”

    “那就年年养、岁岁种。”司马错语气坚定,“一年不够就十年,一直种到界石化尽、通道永封为止。”

    陈直默然点头,抬眼望向江面。

    肉眼可见,浑浊的江水正以极快的速度澄澈下来,暗沉浊气慢慢消散,江水重归清亮通透。江岸枯黄的江禾,似也缓过颓势,隐隐透着鲜活绿意。

    “回屋吧。”

    二人并肩转身,踏着江岸软土,缓缓往村内走去。

    夜幕降临,月色洒遍江岸。

    陈直独自静坐江边,望着重归安稳的江水、复苏青绿的江禾,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江底裂缝虽被暂时封堵,可界外的大门从未真正关闭。

    他忽然想起老卓昔日所言——界外众神不事耕种、不食五谷,唯独以天地地气为粮。这片大地的地脉,便是他们赖以存续的粮仓。他们一旦跨界而来,窥见此方沃土生机,便绝不会轻易退去。

    今日堵得住一时外泄,明日未必挡得住二次侵袭。

    世间安稳,从来都是暂时的。

    陈直缓缓起身,晚风拂过肩头,他心中骤然生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此方大地地脉绵延,源头皆在岭南。地母根植于岭南深处,是整片中原地脉的起点。源头若稳,万千支流地脉便皆可安稳;源头若乱,四方水土终究难宁。

    想要彻底断绝界外祸乱、永固地脉,死守旧吴房远远不够。

    他需要去往岭南,寻着地母根基,稳住地脉源头。

    念头落定,心中所有惶惑尽数消散。

    明日依旧照常下田耕种,守好一方烟火良田。但他早已做好决断,前路漫漫,耕耘不止,守土之路,从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