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去挑大粪，也比在家里看他们强！”
清冷决绝的嗓音，在满是泥水与碎瓷片的后院里回荡。
霍渊舟低下头。
两条大腿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沉甸甸的泥猴子。小定海和小平波不仅没察觉到亲娘的杀气，反而把沾满黄泥的脸蛋，在霍渊舟笔挺的军裤上用力蹭了蹭。
两条原本干干净净的绿军裤，瞬间糊成了迷彩服。
霍渊舟喉结滚了滚。
他抬眼看了看碎成八瓣的明代水缸，又瞥了一眼躲在柴火垛里瑟瑟发抖、尾巴秃了半截的军犬黑虎。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战首长，破天荒地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破坏力，放进敌特老巢，不比c4炸药差。
“咳。”
霍渊舟清了清嗓子。
粗糙的大手伸下去，一左一右捏住两个小魔王命运的后脖颈，像拎着两只小鸡仔似的提溜了起来。
“听见你们妈下达的作战指令没？”
霍渊舟板起脸，强行压下那股子护犊子的冲动，拿出了训新兵蛋子的架势。
“明天一早，准时去幼儿园报到。谁敢抗命，军法处置。”
半空中。
小定海蹬着两只沾着泥巴的小胖腿，咯咯傻乐。小平波则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图去舔霍渊舟袖口上的一枚铜纽扣。
对牛弹琴。
霍渊舟叹了口气，认命地拎着两个泥团子走向压水井，准备开始漫长的洗刷工作。
……
次日清晨。
海岛上的晨雾还没散尽。
“轰隆隆——”
一辆军绿色的敞篷吉普车，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稳稳停在军区新办的内部幼儿园大门口。
这所幼儿园是雷总司令亲自批建的。红砖围墙上，用白油漆刷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院子里用废旧轮胎刷上彩漆，垒成滑梯和秋千。
车门拉开。
霍渊舟穿着一身作训服，长腿迈下车。
他反手拉开后座车门，宽厚的大掌一捞，将两个刚满一岁、走路还带喘的小家伙捞进怀里。
小定海穿着一身小号的海魂衫，小平波扎着两个冲天揪。
两个小家伙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五颜六色的玩具和同龄小孩，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
“首……首长好！”
门口负责晨检的王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嫂。看见霍渊舟那张冷若冰霜的阎王脸，吓得舌头直打结，赶紧立正敬礼。
“嗯。”
霍渊舟微微颔首，将两个小肉团子放在地上。
王园长低头一看，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俩孩子，才刚满一岁吧？
别人家一岁的娃娃，还抱在怀里流哈喇子、路都走不稳呢。这俩倒好，脚一沾地，就像两头脱缰的小野猪，四处乱窜。
“首长，这……定海和平波是不是太小了点？”
王园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开口，“咱们这儿最小的托班，也得两岁半才收啊。这磕着碰着……”
“磕不坏。”
霍渊舟打断她，下巴微扬，眼底闪过一抹骄傲的锋芒。
“我霍渊舟的种，皮实得很。摔了就让他自己爬起来。不挑食，不认生。你们该怎么训就怎么训，只要留口气就行。”
留下这句铁血无情的叮嘱。
霍首长转身跨上吉普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原地，只留下王园长在风中凌乱。她看着那两个已经一头扎进沙坑、开始徒手刨土的奶娃娃，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华国南方综合总医院。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安静的走廊上。
没有任何瓷器碎裂的巨响。
没有狗的惨叫。
没有奶娃娃魔音穿耳的尖笑。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充满来苏水气味的空气。
舒坦。
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苏院长，三号手术室准备完毕。患者腹腔内弹片压迫下腔静脉，随时可能大出血。”
赵锐拿着病历本，快步走到跟前。
“知道了。”
苏南星随手将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走进无菌更衣室。
洗手，消毒，穿上手术衣。戴上那副薄如蝉翼的医用橡胶手套。
“啪。”
双手举起，用手肘顶开手术室的感应门。
无影灯下，冷蓝色的光晕打在苏南星那张清冷专注的脸庞上。
只要站上这方寸手术台，她就是掌控生死的绝对王者。
“十号手术刀。”
苏南星掌心摊开。
器械护士将一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啪”的一声拍进她的掌心。
刀锋落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厘的偏差。
猩红的鲜血顺着创口涌出，却被她手中的止血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锁死。
分离黏连组织，剥离血管。
那枚生锈的弹片，距离下腔静脉仅有不到两毫米的距离。赵锐在一旁举着拉钩，额头的冷汗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滴。
苏南星连眼睛都没眨。
持针钳在指缝间翻飞。一个完美的剥离动作，那枚致命的弹片被稳稳夹出，“叮”的一声，扔进不锈钢弯盘里。
“缝合。”
清冷干脆的两个字，宣告了死神的退场。
整台手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艺术。
……
下午两点。
苏南星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她摘下捂了几个小时的医用口罩，随手扔进纸篓。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眼底的一丝疲惫。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海风拂过百叶窗，送来阵阵清凉。
苏南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坐下。
她端起桌上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杯。
杯子里泡着空间出产的极品枸杞和胖大海，水温刚好。
终于，能清清静静地喝口水了。
苏南星闭上眼，将杯沿递到唇边，准备好好润润这冒烟的嗓子。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左侧，那部红色的转盘电话，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那铃声急促、尖锐，带着一股子催命的疯狂劲儿，瞬间撕裂了这难得的宁静。
苏南星动作一顿。
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白大褂上。
她眉头微微蹙起。
这部电话是连接军区内线的直拨号码。平时只有遇到重大突发事件，才会响得这么激烈。
难不成是周边海域又出事了？
苏南星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我是苏南星。”
“哇啊啊啊——！”
听筒里，没有预想中的军情汇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碎耳膜、绝望到极点的成年女人痛哭声！
“苏院长！救命啊！”
那是幼儿园王园长的声音。平时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王园长，此刻嗓子全劈了，哭得撕心裂肺，活像遭遇了恐怖袭击。
苏南星心头猛地一跳。
“别慌。出什么事了？有敌特袭击幼儿园？”她指尖捏紧听筒，声线瞬间沉了下来。
“不、不是敌特！比敌特还可怕啊！”
王园长在电话那头抽噎着，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随着她崩溃的哭喊，听筒背景音里，传来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声响。
“砰！哐啷——”
那是厚重玻璃被人硬生生砸碎的巨响！
紧接着。
“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怪兽来了！快跑啊！”
十几个小孩子的尖叫声、嚎啕大哭声，混杂着桌椅倒塌的沉闷撞击声，犹如菜市场般在电话那头炸开锅。
隐约间，苏南星似乎还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带着奶音的嚣张怪笑。
“咯咯咯！飞飞！”
苏南星捏着听筒的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苏院长！求求您，快来把霍定海和霍平波接走吧！”
王园长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滑梯被掰弯了！小胖被毒虫子咬了！咱们这房顶都快被他们掀了啊！我们退双倍学费！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