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照着单子去广州海关提货。”
苏南星将那张写着外文型号的便签，轻飘飘地推到大熊胸前。
大熊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揣进贴身的兜里。
苏南星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海外货运航线的越洋转接号。
“this is Su. 留三箱尖端货在船上，走外事渠道，直发南渊岛。”
挂断电话。
苏南星往宽大的真皮转椅上一靠。
修长的双腿交叠，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眼角眉梢挑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慵懒笑意。
赚老外的钱，不仅痛快。花起来，更痛快。
……
半个月后。
南渊岛深水码头。
“呜——！”
一艘吃水极深的远洋巨轮，喷吐着浓重的黑烟，伴随着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靠岸。
跳板还没搭稳。
三辆挂着军牌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稳稳停在泊位旁。
大熊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员跳下车。出示了盖着军区和海关双重钢印的绝密提货单。
半小时后。
卡车拉着几个用厚重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地驶入军区家属大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一阵尘土。
正值傍晚饭点。
大院里的军嫂们正端着搪瓷碗，坐在井台边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手里还没剥壳的毛豆，“啪嗒”掉进水盆里。
“老天爷，这是拉的啥？装炮弹的箱子也没这么大个儿啊！”
田桂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垫着脚尖往车斗里瞧。
陈嫂子挺着大肚子凑上前，眼珠子都快贴到车厢挡板上了。
“盖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苏院长又从国外弄回来的什么医疗机器吧？”
吉普车在霍家小院门前熄火。
大熊从副驾驶跳下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粗着嗓门吆喝。
“嫂子们让让！都往后退两步！这可是娇贵物件，碰掉一块漆，把咱全卖了都赔不起！”
他一挥手。
几个精壮的警卫员爬上车斗，小心翼翼地扯下防雨布。
阳光下，三个巨大的牛皮纸箱显露出来。箱体外侧，印着醒目的日文和英文字母，还贴着海关的封条。
苏南星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
她下巴微扬。
“大熊，开箱。”
大熊咽了口唾沫，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钢撬棍，走到那个体积最大的纸箱前。
“咔啦！”
铁钉崩飞。
牛皮纸箱的封口被大力撬开。
大熊粗糙的手掌扒开里面厚厚的防震泡沫板。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只听见一阵齐刷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台通体纯黑、屏幕足有二十一英寸的日本原装进口电视机，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在这个连手电筒都要凭票抢购的七十年代。
大院里谁家要是能有一台“三五牌”收音机，那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至于黑白电视机？那都是军区首长办公室里才有的金疙瘩。过年过节，全军区的人挤在礼堂里，隔着老远看那巴掌大的雪花屏幕，都觉得是过年。
而眼前这台机器。
屏幕大得像个小四方桌，外壳的烤漆在夕阳下折射出奢华的光晕。光是那玻璃屏幕的质感，就透着一股子内陆人连想都不敢想的科技感。
“这……这是个啥宝贝？”
田桂花捂着嘴，生怕自己的口水滴到那光滑的烤漆面上。
“电视机！彩色的！”
大熊挺起胸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嫂子特意用赚洋人的第一笔外汇，从海关截回来的原装进口货！整个华国，现在都找不出几台！”
“彩色的？还能是活的颜色不成？”
军嫂们瞪大了眼，眼珠子几乎要掉在地上。
苏南星没接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声。
“踏，踏。”
霍渊舟刚从特战靶场回来。
一身作训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强悍霸道的肌肉线条。
他刚一跨进院门，冷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黑压压的人群，把自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没给他留。
“都在这儿杵着干什么？不用做饭了？”
男人嗓音淬着冰渣。
周身的修罗煞气毫无保留地往外一放。围观的军属们吓得缩了缩脖子，立刻像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道。
霍渊舟大步流星，直接走到苏南星身边。
视线扫过地上的二十一寸彩电。
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自家媳妇那点爱好，他门儿清。兜里有了钱，就得弄点最好的物件享受享受。她苏南星，生来就该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但看着满院子伸长脖子、恨不得住在他家院子里的人。
霍首长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冷着脸，手指一点地上那个最大的箱子。
“大熊，带人把这台搬进堂屋。”
霍渊舟沉下嗓音，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个抬箱子的警卫员，“手脚放轻。磕花一道口子，老子拿你们去填海。”
警卫员们如临大敌。
四个人分站四角，抬着那台二十一寸的彩电，跟抬着祖宗牌位似的，屏住呼吸挪进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霍渊舟脱下作训服外套，随手一扔。
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亲自扛起一根长长的铝合金天线，三两下翻上了小院的红砖屋顶。
“往左挪点！首长，再往左半寸！”
大熊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扯着嗓门指挥。
“咔哒。”
天线固定死。
霍渊舟从屋顶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一根黑色的粗电线顺着窗户拉进堂屋，插头稳稳插进墙上的插座。
此时此刻。
整个大院的男女老少，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群黑压压地挤在堂屋门槛外。几百双眼睛，像雷达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那个黑乎乎的玻璃屏幕。
苏南星走上前。
白皙纤长的指尖，捏住机身上那个银色的圆形旋钮。
“咔哒。”
清脆的通电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原本漆黑的玻璃屏幕深处，猛地亮起一个刺眼的白点。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静电“滋啦”声。
紧接着。
“唰”的一声！
一道夹杂着红、蓝、绿三种颜色的雪花带，在宽大的屏幕上疯狂跳跃。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双手捂住了嘴巴。
还没等这声惊呼落下。
雪花瞬间消散。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正在播报新闻的女播音员画面！
画面清晰得没有一丝重影。
播音员鲜艳的红唇，背景里湛蓝的天空。甚至连她衣服领口处那抹翠绿色的丝巾褶皱，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色彩斑斓。
栩栩如生。
“娘勒！里面装了个大活人！”
一个新来的小战士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下一秒。
整个军区大院，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房顶的震天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