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巨响在枯死的胡杨林中炸开。
军用开山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贴着周铁成的军裤裤腿，狠狠剁进他脚边那截干枯的木桩里！
刀锋入木三分。
锋利的刀刃在烈日下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崩裂的木屑犹如子弹般飞溅而出，直接在老周那条洗得发白的军裤上划出两道口子。
空气瞬间凝固。
周铁成咽唾沫的动作卡在喉咙里。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狠狠抽搐了一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就差半寸。
只要霍渊舟的手腕稍微偏上那么一丝，他这只在战场上躲过无数枪林弹雨的右脚，今天就得永远留在戈壁滩上。
霍渊舟松开刀柄，缓缓转过身。
那张轮廓分明、常年淬着冰碴子的冷硬脸庞上，此刻犹如覆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黑眸深处，翻滚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那是野兽被触碰逆鳞后的护犊杀气。
“霍……老霍，你这暴脾气怎么一点没变，老子就开个玩笑……”周铁成干笑两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试图用打哈哈混过去。
“滚你娘的蛋！”
霍渊舟猛地拔出那把嵌在木桩里的开山刀，刀尖直直指着周铁成的鼻子。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犹如滚滚闷雷，在干涸的古河床上空炸响：“别说拿一个师！你今天就是把整个西北军区全给老子，也休想碰他们一根汗毛！”
老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霍渊舟眼眶隐隐泛红，大步逼近。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他妈知道这两个孩子怎么来的吗？”
周铁成愣住。
霍渊舟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年前那个电闪雷鸣、狂风肆虐的海岛防空洞。
那刺鼻的血腥味、被海水淹没的备用药房。以及苏南星咬破嘴唇，在没有现代麻醉仪器的绝境下，自己给自己做硬膜外穿刺的惨烈画面。
哪怕过去十年，只要一回想，霍渊舟的心脏依然像被一只带刺的铁手死死攥住。
“这可是我媳妇，当年在十七级台风天里，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宝贝疙瘩！”
霍渊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眼底的戾气快要溢出来，“你敢打他们的主意？老周，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这三辆破车全给掀进河床里！”
周铁成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护妻狂魔气场震得连连后退。
他知道自己踩雷了。
整个军界谁不知道，南方军区的霍总司令，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把自家媳妇当成了眼珠子。谁敢提半句让他媳妇受委屈的事，他真敢拔枪拼命。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
老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灰溜溜地往自己的勇士越野车方向退，“你霍渊舟的种，我惹不起！老子回去自己练兵总行了吧！”
他一边退，一边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瞄坐在帆布椅上的苏南星，企图寻求嫂子的声援。
苏南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外文医学周刊。
她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滑落鼻梁的蛤蟆镜推了回去。红唇微勾，漾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周司令。”
苏南星声音清冷，像掺了冰的蜜水，“西北风大。下回出门，记得多穿件防风外套。不然这满脑子的冷风，容易让人白日做梦。”
杀人诛心。
老周老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一溜烟钻进越野车，砰地关上车门。三辆军车连招呼都没打，一脚油门踩到底，卷着漫天黄沙，逃命似的驶离了这片古河床。
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霍渊舟冷哼一声，将开山刀扔回后备箱。
他大步走向远处。
定海正抓着大灰的狼尾巴试图玩拔河，平波正捏着一颗毒草往另一头狼嘴里塞。
“都给我滚过来！上车！”
霍渊舟黑着脸，一手拎着一个迷彩服的后衣领。像拎两只小鸡仔一样，将两个玩野了的小魔王提溜起来，毫不留情地塞进吉普车的后座。
“爹，我还没让大灰教我捕猎呢！”定海扒着车窗抗议。
“捕你大爷。再废话，今晚让你吃白水煮青菜。”
定海瞬间老实了，缩回真皮座椅里，跟平波大眼瞪小眼。
车门重重关上。
霍渊舟坐进驾驶室，打着火。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重型防弹吉普车碾过满地枯枝，驶离了这片荒无人烟的边境防线。
车厢内，苏南星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羊皮卷。
那是出发前，苏老爷子秘密交给她的。
羊皮卷边缘泛黄起毛，透着一股陈腐的岁月气息。上面用一种古老的矿物颜料，绘制着错综复杂的山脉走势和晦涩难懂的奇门符号。
苏南星指尖抚过羊皮卷中心那个被重点标注的红色漩涡印记。
“传闻昆仑山腹地，有一条常年被地磁风暴笼罩的死亡裂谷。”
她凝视着那繁复的纹路，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爷爷说，当年我亲生父母下乡前，曾经接到过一项绝密的国家地质勘探任务，最后失联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霍渊舟双手握紧方向盘。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乖乖闭嘴的两个孩子，脚下油门微踩：“只要你在，不管是死亡裂谷还是龙潭虎穴，咱们一家人一起蹚过去。”
吉普车顺着国道，一路向西。
地势不断拔高。
柏油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不平的碎石盘山道。气温随着海拔的攀升直线下降。远处，昆仑山脉那绵延不绝的雪峰，犹如一尊尊沉睡的远古巨神，在天际线尽头若隐若现。
黄昏时分。
落日的余晖被连绵的雪山彻底遮挡。天色暗得惊人。
“嘎吱——”
霍渊舟一脚踩下刹车。
四条防爆轮胎在布满冰碴子的碎石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胎印，车身稳稳停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挡风玻璃外，一道巨大的峡谷入口犹如巨兽张开的黑色深渊，横亘在两座陡峭的雪峰之间。
峡谷内部，翻滚着浓如实质的白色大雾。
那雾气诡异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峡谷口来回涌动，却绝不溢出半寸。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雾墙上，竟然直接被吞噬，照不进半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