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真丝衬衫。
雪白柔软的羊绒披肩。
那张脸，跟十几年前在南渊岛文工团排练室里初见时，简直一模一样。
不。比当年更耀眼，更带着一种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威压，让人连直视都觉得刺目。
林舒雅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寒风倒灌进她大张的嘴里。喉咙里发出一阵宛如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怪异“咯咯”声。
“苏……苏南星？！”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神经。
嫉妒的毒蛇瞬间咬碎了理智的牢笼。
林舒雅像一具失去痛觉的丧尸，猛地从结冰的马路牙子上弹了起来。
“苏南星！你凭什么坐在这种车里！你个偷了我的命的贱人！”
她嘶吼着。
拖着那条在采石场被砸断、畸形弯曲的右腿，疯了一般扑向那辆防弹红旗轿车。
长满紫红色冻疮、指甲劈裂的双手，死死扒住降下一半的车窗玻璃。
污血混合着泔水沟的黑泥，在光洁如镜的防弹玻璃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抓痕。
车厢内。
暖气充足，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顶级沉香气味。
苏南星靠在真皮座椅上。握着派克钢笔的手指，甚至都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抖动半分。
她缓缓转过头。
视线越过手里的全英文文件，落在这个贴在车窗外、面目狰狞的疯婆子身上。
没有震惊。
没有嘲讽。
更没有那种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炫耀。
苏南星的桃花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汪掀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那种眼神，就像是路过街边，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只翻着肚皮、散发着恶臭的死老鼠。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生命。
她甚至连开口骂一句“滚”的兴趣都没有。
四目相对。
林舒雅准备了一肚子最恶毒的咒骂、最不甘的咆哮。却在触碰到苏南星那个犹如看尘埃般的眼神时，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南星收回视线。
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按在车门扶手上的金属升窗键上。
“嗡——”
厚重的防弹车窗伴随着微弱的电机声，匀速升起。
“不要！你下来！你看着我！你把首长夫人的位置还给我！”林舒雅拍打着车窗，歇斯底里地嚎叫，脸颊上的烂疮因为用力过猛而撕裂。
玻璃严丝合缝地闭合。
将她那癫狂的犬吠，连同外面的冰风冷雨，彻底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前后两辆军用越野车的车门“咔哒”一声弹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便衣警卫，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准备下车清场。
“干什么呢！谁让你往首长的车上扑的！”
没等警卫动手，街角值班的几个公安早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几人踩着泥水冲上前。抽出腰间的警棍，一棍子砸在林舒雅的后膝弯上。
“哎哟！”
林舒雅惨叫一声，双腿跪倒在地。两名公安一左一右，将她反剪双手，死死按在满是泥泞的斑马线上。
“放开我！我是文工团的主角！她偷了我的命！”林舒雅满嘴是泥，在地上像蛆虫一样疯狂扭动。
“老实点！大马路上撒什么疯！带回局里！”公安掏出手铐，毫不留情地扣住她长满冻疮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路边的警车方向拖去。
红绿灯跳成绿色。
“苏董，需要下车处理一下吗？”副驾驶上的秘书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用理会。脏了车窗，回去洗一下。”
苏南星翻开英文文件的下一页。低头，钢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流畅的横线，继续工作。
车队缓缓起步。
林舒雅被公安拖在地上，衣服在冰渣子上磨破。
她死死盯着那辆挂着“001”车牌的红旗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连尾灯都没为她停留一秒，直至彻底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头。
林舒雅瘫在冰冷的泥水里，突然放弃了挣扎。
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干瘪的嘴里，苦涩得让人发疯。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阴阳差错，这是来自维度的绝对碾压。
有些人，她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生，她注定只能趴在发臭的烂泥里，绝望地仰望那片遥不可及的星空。
……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散了内陆城市的喧嚣。
军用跨海渡轮破开海浪，将红旗车队稳稳送上南渊岛的专用码头。
苏南星合上文件，捏了捏眉心。
这趟内陆分公司的视察，因为几个外资合同的细节，比预想中多花了两天时间。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个铺满白沙的小院，躺在遮阳伞下，继续她那未完的咸鱼假期。
“直接回大院。”苏南星靠在椅背上。
司机一打方向盘，车队驶入岛内的军用柏油公路。
然而。
红旗轿车还没开到霍家小院所在的家属区，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硬生生阻断了去路。
苏南星睁开眼。
挡风玻璃外，军区总医院的上空。三架涂装成暗绿色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正卷起漫天狂风，盘旋着准备在停机坪降落。
医院周围拉起了三道醒目的黄色警戒线。
一排排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将整个医院大楼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战备紧张感。
司机踩下刹车。车队停在警戒线外。
车还没停稳，军区医院的吴院长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排。他手里攥着几份带血的病历单，跌跌撞撞地从医院大门里冲了出来。
老头子眼尖，一眼认出了这辆特殊的红旗车。
他直接扑到车窗边，用手掌用力拍打着防弹玻璃。
“嗡。”车窗降下。
吴院长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随身的拐杖都不知道丢哪儿了。
“苏院士！”
吴院长双手死死扒着车门框。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甚至变了调。
“您的假休不成了！军方高层半小时前刚下达了绝密指令！”
苏南星眼神一凛。她没有问废话，直接推开车门，长腿迈了下去：“说情况。”
“那三架直升机里，刚运来一批特殊的重伤员！”吴院长指着停机坪的方向，眼眶通红，手指都在发抖。
“情况太诡异了！全院的专家甚至连伤口都无法靠近，束手无策！”
吴院长紧紧跟在苏南星身后，急得快要哭出来，“上面放了话。这批人，别人治不了，放眼全国，只有您能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