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巨大的軍用運輸直升機卷起狂風，硬生生壓倒了停機坪四周的防風林。
輪胎砸在水泥地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甦南星沒有半點猶豫，大步流星地跨過警戒線。
前一秒那個在紅旗車里慵懶隨性的女首富，此刻仿佛脫下了一層畫皮。她隨手從趕來的小護士手里扯過一件雪白的白大褂。
“唰”的一聲，在風中披在身上。
那雙平時總是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冷厲如刀，透著一股遇神殺神、連死神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強悍氣場。
特級重癥監護區。
氣氛壓抑得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走廊兩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副武裝的特種兵荷槍實彈，甚至連走廊盡頭的通風管道口都架起了機槍。
這里，已經被軍方列為最高級別的紅色隔離禁區。
“情況到底有多糟？”
甦南星推開消毒室的門，一邊快速用藥皂搓洗雙手，一邊冷聲問向身旁的老專家。
幾個平日里在南淵島醫學界泰山北斗般的老軍醫，此刻一個個眼眶通紅。其中一個甚至偷偷轉過身去抹眼淚。
“太詭異了……甦院士。”
老專家聲音發著顫，將幾份剛沖洗出來的加急化驗單遞過去，“這批傷員，是上面派往海外x國執行絕密維和任務的‘利刃’小隊精英。”
“他們在撤離僑民時，遭到了不明武裝分子的伏擊。對方動用了一種……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生化毒氣彈。”
甦南星甩干手上的水珠，戴上無菌手套。
她接過化驗單，只掃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死結。
血液中白細胞數量正在以一種自殺式的速度瘋狂銳減，血小板幾乎清零。
“不僅是這樣。”吳院長在一旁補充，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外傷創口根本無法縫合。不僅血止不住，周圍的肌肉組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壞死。”
“我們上了最高級別的抗生素，連血清都用上了，一點用都沒有！再這麼下去，這十幾條漢子……活不過今晚！”老專家終于繃不住了，捂著臉哽咽出聲。
“抗生素治不了生化武器。閉嘴，別在這號喪。”
甦南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一把推開重癥監護室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刺鼻、類似于腐爛魚蝦的惡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寬敞的病房里。
並排躺著十幾名渾身是血的戰士。他們身上的迷彩服已經被血液和某種黑色的粘液浸透。每個人都在無意識地抽搐，嘴里發出痛苦的低吼聲。
一群護士拿著止血鉗和紗布，手忙腳亂地按壓著他們的傷口，卻怎麼也按不住那源源不斷滲出的黑血。
甦南星大步走到最近的三號床前。
傷員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彈片劃傷。原本應該鮮紅的肌肉翻卷著，此刻邊緣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黑色，甚至開始潰爛流膿。
“讓開。”
甦南星冷喝一聲。
幾名滿頭大汗的護士如蒙大赦，趕緊退到一旁。
她沒有去拿旁邊的手術刀。
而是手腕一翻。一根細如牛毛、淬過特制藥液的銀針，赫然出現在指縫之間。
銀針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探入那灰黑色的創口深處！
“滋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銀針剛一接觸到傷口里的黑色血液，針尖竟然冒出了一縷細微的白煙！原本雪亮的銀針，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甦南星拔出銀針。
將針尖湊到鼻下，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夾雜著苦杏仁和硫磺味的獨特氣息，鑽入鼻腔。
她冷笑一聲，桃花眼底爆出一抹銳利的精光。
“不是什麼新型毒氣。”
甦南星將那根廢棄的銀針扔進醫療廢物桶，“這是二戰時期臭名昭著的‘芥子氣’變種。對方在里面摻加了眼鏡王蛇毒液和一種熱帶噬肉菌。”
“西方那群狗雜碎，表面上簽了禁止生化武器公約。背地里，全用在咱們華國軍人身上了！”
老專家們听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混合毒素，在當時的醫學條件下，簡直就是無解的死神催命符。
“甦院士，那……那還有救嗎？”吳院長聲音發抖。
“閻王爺想收人，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甦南星轉身，氣場全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斷︰“所有人听我指令。準備大量生理鹽水和碳酸氫鈉溶液！開啟無影燈！”
她走到病房最前面的一號床。
這是整個小隊傷勢最重的人。據說是在掩護戰友撤退時，直接撲在了一顆毒氣手雷上。
這名傷員的胸膛被炸得血肉模糊。臉上更是糊滿了厚厚的血污和泥漿，連五官都看不清楚。
甦南星拿起一把止血鉗。
夾著一塊浸泡過消毒液的無菌紗布。
“撐住。”她低聲說了一句，動作利落卻不失輕柔地，擦去了傷員臉上那層厚厚的血痂。
紗布染紅。
一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嘴唇蒼白干裂的年輕臉龐，漸漸顯露在無影燈刺目的白光下。
“準備局麻，刀——”
甦南星的話還沒說完。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只穩穩握著柳葉手術刀、哪怕是切開跳動的心髒都不曾抖過半分的右手。此刻，竟然毫無預兆地，猛地頓在了半空中。
甦南星死死盯著無影燈下那張臉。
記憶深處。
那扇破敗漏風的牛棚木門。那個滿臉嫌棄、卻趁著夜色，從門縫里偷偷塞進來半個摻了糠的硬棒子面餅的毒舌知青。
那張十幾年前、青澀卻帶著幾分執拗的臉，與眼前這個血肉模糊的維和連長，跨越了歲月的長河。
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