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霍渊舟被看门大爷那句“给苏董服个软，不丢人”，硬生生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僵硬地站在营区大门口。
口袋里那把还带着大爷体温的宁夏枸杞，此刻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大腿根的肌肉都在抽搐。
周围站岗的哨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手里的钢枪都在跟着打摆子。
丢人。
真他娘的丢人。
霍渊舟咬着后槽牙，黑着一张阎王脸。大步流星地转身，朝着远离家属区的特战大队训练场方向走去。那步伐跨得极大，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这帮吃饱了撑的兔崽子，一天天正事不干，净特么嚼老子的舌根！”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大熊那个大嘴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南渊岛一号特战训练场。
正午的阳光毒辣，将沙地烤得发烫。
训练间隙。
一群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特战大队兵痞子们。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沙袋后头。
没有人在讨论下午的战术射击，也没有人在擦枪。
十几条汉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五香瓜子。大家一边咔哒咔哒地嗑着瓜子，一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今天引爆全岛的超级大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没？”
大熊吐掉一片瓜子皮，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挤成了一道缝，“咱们霍总司令，昨晚硬生生在书房那张小破沙发上，蜷了一宿！”
“真的假的？熊哥，你别是眼花了吧？”
一个新来的狙击手满脸不可置信，“那可是活阎王啊！平时在演习场上，吼一嗓子咱们腿都软。他还能被嫂子给赶出来？”
“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大熊一瞪牛眼，拔高了嗓门，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子掌握了第一手绝密情报”的嘚瑟，“我今儿早上推门进去汇报工作。好家伙，咱们总司令那大长腿，半截都在沙发外面悬着呢！身上就盖着层比床单还薄的被子。”
大熊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们是不知道，他从地上爬起来看我的那个眼神。乖乖，那是要杀人啊！”
“哈哈哈哈哈！”
兵痞子们再也忍不住了。
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差点掀翻训练场沙袋的狂笑声。
“原来活阎王也有今天啊！”
“这绝对是咱们南渊岛十大奇观之首！比上次海里打捞出个大章鱼还要稀奇！”
“活该！让他平时天天在咱们面前炫耀嫂子有多好，这下踢到铁板了吧！嫂子威武！”
一群大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有人甚至笑得在沙地上打起了滚。
就在这群兵痞子嘲笑得最欢、笑声最为放肆的时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沙袋后方蔓延过来。
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突然倒灌进了三伏天的南渊岛。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大熊。
他正仰着头狂笑，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大熊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像机械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视线越过沙袋。
霍渊舟不知何时，已经犹如鬼魅般站在了他们身后。
男人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大檐帽下，那张俊美冷厉的脸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黑眸深处，翻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笑啊。怎么不笑了？”
霍渊舟声音低沉，语气轻飘飘的。但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无异于地狱催命的丧钟。
空气，死寂。
“咕咚。”
十几条刚才还笑得满地打滚的汉子。此刻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连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首……首长好！”
大熊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脚下被沙袋绊了一下，差点给霍渊舟行个大礼。
剩下的兵痞子们也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列队站好。一个个冷汗直流，身板挺得像根电线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犊子了。
背后嘲笑总司令被当场抓包。
按照活阎王以往的脾气。今天下午，他们这群人，每个人至少得背着五十公斤的沙袋，在训练场上跑上个三十圈，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
霍渊舟没有骂人，也没有下达体罚命令。
他死死盯着这群兵痞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压抑的气氛，比直接开骂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
男人抬起手，烦躁地扯了扯严丝合缝的军装风纪扣。
随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高高在上的军区总司令、杀人如麻的铁血兵王。竟然当着这群下属的面，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阎王煞气，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憋屈。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少废话。”
霍渊舟深吸一口气。
他破天荒地，放下了将官的架子。有些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尴尬地开了口。
“老子问你们个事儿。”
霍渊舟目光扫过这群大老爷们，眼神竟然透着一丝诡异的虚心求教，“谁知道……怎么能让女人快速消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十几条汉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家首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活阎王，竟然在向他们请教怎么哄媳妇？！
“老子没开玩笑！”
霍渊舟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家伙，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今天谁要是能给老子出个靠谱的主意，让苏董消了气，把那扇破门打开。老子当场给他批三天的带薪探亲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天假！对于常年封闭训练的特战队员来说，这简直比发金条还要诱人。
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了。
“首长！买东西！供销社新进的沪市的确良裙子，买条红的送过去，女人都爱漂亮衣服！”一个入伍刚两年的新兵蛋子举手抢答。
霍渊舟冷哼一声：“你嫂子衣柜里那条法国高定裙，就够买下你整个供销社的。下一个。”
新兵蛋子缩了缩脖子，败下阵来。
“报告首长！写检讨书！字数不低于五千字，深刻剖析自己的错误，态度一定要诚恳！”一个指导员出身的老兵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传统的部队方案。
“放屁！你嫂子嫌老子的字太丑，看多了辣眼睛。”霍渊舟毫不留情地否决。
一连几个主意，都被霍渊舟无情驳回。
眼看着气氛又陷入僵局。
队伍角落里。
一个三十出头、已经结了婚、连孩子都会打酱油的老兵连长。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首长。其实，女人都心软，也都容易感动。”
老兵连长搓了搓手，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口吻。
“嫂子平时管着那么大个医药集团。天天操心大几十亿的买卖。您想啊，再贵的东西，她什么没见过？”
老兵连长压低声音，循循善诱：“这种时候，您得用‘心’！”
“怎么用心？说重点。”霍渊舟剑眉微皱，催促道。
“亲自下厨啊！”
老兵连长一拍大腿，“您想想。您堂堂总司令，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要是为了嫂子，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哪怕做出来的菜难吃点。”
“您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菜，深情地往嫂子面前一站。告诉她，这是您为了赔罪，特意学的。”
老兵连长语气笃定，“首长，我拿我那三天的假跟您打包票！保准嫂子感动得稀里哗啦，立刻给您开门！”
亲自下厨？
霍渊舟愣住了。
他这双手，摸过各种型号的枪械，拆过最复杂的定时炸弹。在南疆丛林里，饿极了生吃过蛇肉。
但让他系着围裙去厨房里切菜颠勺？
画面太美，他自己都不敢想。
可是。
一想到昨晚在那张不到一米五的小破沙发上，蜷缩着过夜的凄惨经历。再想到今晚如果继续睡沙发，明天估计全军区都得传他跪搓衣板了。
霍渊舟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拼了！
“老陈，你那三天假，老子批了！”
霍渊舟眼神骤然一亮。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大檐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首长！您去哪啊！下午还有战术推演呢！”大熊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推演个屁！让副参谋长顶上！”
霍渊舟头也没回，声音顺着海风传了过来，“老子要去供销社割肉！晚了最好的五花肉就让人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