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门外，金光落地。
赵真真第一个踏出传送门。金羽弓发卡在发间微微发烫，银白印记在掌心闪了一下。她身后，金辉战团全员列阵——秦锋推了推眼镜，数据板已经在手；白冽双刃出鞘，站在队伍最前方；苏芮的电磁场在指间跳动，感知着前方的能量波动；林瞳的微观视觉已经锁定了城门上的每一处节点；铁心扛着金属活化锤站在侧翼；钱运来闭目感应气运流向。
太白精金兽从赵真真袖中钻出来，蹲在她肩上。银白幼狮的额间金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金色的瞳孔盯着前方的长安城。
它不喜欢这里。太白精金兽的尾巴绷得笔直，爪子在她肩上轻轻抓了抓。它的瞳孔中银白光线如潮水般涌出，扫过西门外每一寸空气，然后缩回来，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丝线。密密麻麻的丝线。”它说，“从城门往外铺，铺了十里。”
赵真真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城门前的空气。那层膜在指尖微微颤动，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涟漪之中，有极细极轻的歌声在流淌。歌声直接钻进意识里。
赵真真只觉眼前一花。长安城的城墙、城楼、瓮城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画面：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庭院里，院中有桂花树，树下有石桌，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赵芹从厨房里探出头，喊她吃饭。钱彬坐在桌边翻书，李煜在天井里逗小火。
太白精金兽的爪子猛地拍在她手背上。
赵真真咬了一下舌尖。画面碎裂。她回到了长安西门外。但这次她的指尖在发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好险。”她低声说。
萨鲁曼从队伍后方走来。五百名非洲祖灵战士在他身后赤足列阵，他们的脚掌踩在长安西门外干裂的泥土上，大地微微共振。萨鲁曼闭目感应了三息，睁开眼时，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那层看不见的膜。
“迷醉。不是催眠。催眠是让人失去意识，迷醉是让人不想醒。歌尘的歌声不骗你、不吓你，它给你想要的东西，然后让你留下来。”
赵真真站起身。她抬起手，金线从指尖射出，如一根极细的金针，直刺城门上那根最粗的幻术丝线。金线触及丝线的瞬间，赵真真感觉到了阻力。那根丝线比她预想的更粗、更韧，金线刺入三寸便被弹回。丝线表面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晕，将金线的银白光线吞没。
赵真真收回金线，指尖发麻。
“第一层是迷醉。破了就醒了。但第二层是‘保护’，歌尘用最后的力量把深层梦境藏了起来。金线能刺穿迷醉，刺不穿保护。”
萨鲁曼拄杖走到她身旁，闭目感应了三息。
“保护的本质是‘善意’。歌尘不想让他们醒，因为她觉得他们醒来会更痛苦。祖灵鼓是敲‘醒’的，不是敲‘善’的。善意要用‘善’来解。”
赵真真沉默了一息。
秦锋从侧翼走来，掌心按在膜面上。结构共鸣从掌心渗入帷幕，如一张网覆盖整面帷幕。三息后他睁开眼，脸色有些白。
“帷幕的丝线有三层。最外层是迷醉丝线，密度低，金线能破。中层是保护丝线，密度高三倍，每根丝线都在‘主动回避’金线的路径。它像活的一样，会躲。”他顿了一顿，“最内层是意识核心丝线，连在歌尘本体上。那一层破不了，除非先破中层。”
赵真真：“中层丝线怕什么？”
秦锋：“结构共鸣告诉我，中层丝线在避开‘善’的能量。祖灵之河是善的载体。萨鲁曼的鼓声能破迷醉，但破不了保护。我们需要一种‘主动善意’，不是敲醒，是‘接引’。”
萨鲁曼点头：“祖灵之河的接引之力。需要萨满围坐，在梦源最薄弱处输送‘外面有人等’的信号。但梦源在含元殿地下，我们进不去。”
太白精金兽用爪子拍了拍地面，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在地面上画出三处标记，分别对应西市、东市、兴庆宫。它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赵真真的脚踝。
“三个梦源。西市、东市、兴庆宫。三处都是深层梦境的入口。中层丝线从三处入口向城门汇聚，在城门处合成一根主丝线。”
萨鲁曼拄杖点头：“三个入口，三处萨满围坐。祖灵之河从三处同时灌入，中层丝线会被从三个方向同时撑开。只要有一处撑开，主丝线就会松动。”
赵真真：“三处同时灌入，需要多少时间？”
萨鲁曼闭目推演三息：“萨满围坐需要一刻钟准备。三处同时灌入，窗口只有三息。三息之内，三处信号必须同时抵达城门主丝线。差一息，中层丝线就会合拢。”
赵真真沉默了一息。
“那就三处同时。”
她转向金辉战团：“秦锋、苏芮、铁心，西市入口。白冽、林瞳、钱运来，东市入口。我，兴庆宫入口。”
她顿了一顿：“萨鲁曼，你带萨满分队，分别去三处入口。每处一百名祖灵战士，围坐敲鼓。三处鼓声同时响起，祖灵之河从三处入口灌入帷幕。”
萨鲁曼拄杖点头：“三处萨满分队，一刻钟准备。”
赵真真最后看向太白精金兽。银白幼狮从地面上站起来，跳上她的肩。它的瞳孔中银白光线持续流动，鳞甲在暮色中泛着银白的光。
“你跟我去兴庆宫。”赵真真说。
太白精金兽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垂。
一刻钟后。
三处萨满分队同时围坐完毕。西市牌坊下、东市绸缎庄前、兴庆宫正门前，各有一百名祖灵战士赤足列阵，祖灵鼓放在膝上。萨鲁曼站在西市牌坊下，双手按在鼓面上。
赵真真站在兴庆宫正门前，掌心银白印记亮起。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肩上，金色瞳孔盯着兴庆宫上空的帷幕丝线。
萨鲁曼的第一声鼓响从西市方向传来。第二声鼓响从东市方向传来。第三声鼓响从兴庆宫方向传来。
三声鼓响同时响起。祖灵之河从三处入口涌入帷幕，暗金色的光流在帷幕中穿行。中层丝线在三处入口同时被撑开，丝线表面泛起暗紫色的光晕，试图将祖灵之河挤出去。
但萨鲁曼提前在每处入口布设了“接引阵”。祖灵之河不是冲击丝线，而是“渗透”——暗金色的光流从丝线缝隙中渗入，如春水渗入冻土，不掀开，只是慢慢融。
三息后，中层丝线在三处入口同时松动。城门上的主丝线在三处松动的叠加下裂开一道口子。太白精金兽从赵真真肩上跳下来，银白幼狮的身体在金光中亮到极致。它绕着主丝线的裂口跑了一圈，额间金纹与裂口共鸣，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将裂口“焊”住一息。
赵真真的金线在那一息中刺入主丝线裂口。金线贯穿中层，直抵城门上的最粗丝线。
“破！”
主丝线碎裂。帷幕从城门向两侧炸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但帷幕没有完全消散。中层丝线在碎裂后迅速重组，从三处入口重新向城门汇聚。歌尘在反击，她在用最后的力量修补帷幕。
赵真真感觉到了。太白精金兽的爪子在她肩上轻轻抓了一下，它的银白光线在重组的中层丝线中持续流动，将新生的丝线节点逐个标记。
“她在补。快。但没之前快。”太白精金兽说。
萨鲁曼的第二轮鼓声从三处入口同时响起。祖灵之河再次灌入，这一次比之前更猛。中层丝线在第二轮的冲击下再次松动，裂口从城门向三处入口蔓延。
赵真真的金线在裂口中穿行，如一根金针缝合着帷幕的伤口。但这次她不是缝合帷幕，她是在“拆”帷幕。金线沿着丝线结构逆向游走，将每一根丝线与歌尘本体的连接逐一剪断。
第三轮鼓声。中层丝线彻底碎裂。帷幕从三处入口向城门同时崩塌，暗紫色的光尘如逆向的雪从地面升向天空。太白精金兽从城门前跑回赵真真脚边，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脚踝。
“开了。”它说。
赵真真收回金线。帷幕在她面前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口子边缘有暗紫光尘飘落，但中间是真实的暮色天空和长安城的轮廓。
赵真真深吸一口气。
“金辉战团，进！”
她第一个踏入裂口。太白精金兽跟在脚边，四爪落地时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在地面上画出安全路径。
秦锋从西市方向赶来，在裂口两侧布设结构共鸣锚点，防止帷幕重新合拢。苏芮在裂口边缘布设电磁屏蔽，切断歌尘的感知。白冽率先冲入城中，双刃已出鞘，在朱雀大街上高速穿行，将正在重组的幻术丝线逐一斩断。林瞳在大雁塔顶锁定残余丝线节点，微观视觉穿透帷幕残片，逐一标记。铁心扛着金属活化锤在裂口处待命，将结构共鸣锚点逐一加固。钱运来闭目感应气运流向，确认城中安全区域，为后续部队标出安全路径。
赵真真站在朱雀大街上。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脚边，金色瞳孔扫过整条朱雀大街。它的瞳孔中银白光线如潮水般涌出，覆盖了视野中的每一寸空间。三息后它用爪子碰了碰赵真真的脚踝，然后抬头看向含元殿方向。
“丝线最粗的那根，在那边。”赵真真替它说出来。
她沿着朱雀大街向前走。每走一步，金线便刺入帷幕更深一分。萨鲁曼的鼓声从三处入口持续传来，维持着帷幕裂口的稳定。太白精金兽跟在赵真真脚边，每走一步都用爪子在地面上轻轻拍一下，银白光线从爪尖渗出，标记出残余丝线的分布节点。
赵真真在朱雀大街中央停下。她面前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汉靠在墙边，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赵真真蹲下身，伸出手，金线轻轻碰了一下老汉的手背。太白精金兽凑过来，鼻尖碰了碰老汉的指尖。
就在这时，智脑组的星枢手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抬起手腕，全息屏幕亮起。陈守拙的声音从手表中传来。
“赵真真，歌尘背景数据解锁。米拉·德维。印度瓦拉纳西人。出身于‘不可接触者’家庭，母亲是洗衣工，父亲是火葬场的焚尸人。她天生一副好嗓子，但低种姓不允许在寺庙里唱歌，只能在葬礼上唱哀歌。十三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在火葬场被高种姓的火焰烧伤致死。她在恒河边唱了三天三夜，歌声被辩才天女系统捕捉。系统说：‘你的歌不该只唱给死人听。我给你一座城，让所有人都听你的歌。’米拉接受了。系统给了她覆盖全城的歌声，但代价是，她的歌声变成了‘迷醉’，让所有人沉入梦境。三百年里她唱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但没有人真正听过她的歌，他们只是在做梦。”
赵真真看完数据，沉默了三息。
太白精金兽抬头看她，金色瞳孔中有光在流动。
“她在唱歌。”赵真真说，“但她自己的歌，没人听过。”
她低头，在老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小满在等你回家。”
老汉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从空洞转为清明只用了三息。他茫然地看着赵真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朱雀大街，嘴唇颤抖。
“……小满……我孙女小满……她在哪？”
赵真真：“她在西门。传送门在西门。你可以走回去。”
老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西走。他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他们……”
赵真真：“我会叫醒他们。”
老汉点头，继续往西走。
赵真真站起身。帷幕裂口中透下来的真实天光在她头顶蔓延，裂缝在她身后延伸，像一道被金线划开的伤口。太白精金兽蹲在她脚边，抬头看着那道裂缝。
“第一道。”赵真真说。
她继续往含元殿走。
（第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