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遗忘膜从口子处裂开之后,灰白膜往塔基两边卷过去,露出后面的第二层——暗紫色扭曲膜。膜面上的画面不断变换:羽蛇、星辰、祭司、火把,每一幅画面晃一下变成别的。
赵真真站在口子前面,把发卡摘下来托在掌心。金羽的光照在扭曲膜上,膜面上的画面被光照到的地方“闪”了一下,变成了一幅更大的画——库库尔坎盘旋在金字塔顶,银青色鳞甲在阳光下泛光。
“假的。”玛琳切站在她身后,“扭曲膜会放‘真’的画面骗你进去。你看到的库库尔坎是真的——但它会‘扭’成暗紫色的怪物,让你以为库库尔坎本来就是伪神的样子。”
“那怎么分真假?”
“真的库库尔坎鳞甲是银青色的,翅膀边缘有金纹。暗紫色的假身鳞甲是紫黑色的,翅膀边缘是锯齿。”玛琳切把古卷翻到库库尔坎画像那一页,“进去之后画面会‘扭’——你越盯着看它扭得越厉害。别看画面,看‘节点’。”
“什么节点?”
“扭曲膜上有能量节点——暗紫色小光点在膜面上‘游’。节点是扭曲膜的‘骨’,把节点斩了,膜就不扭了。”玛琳切拿匕首尖在古卷上点了点,“白冽的匕首能斩节点——但他得‘盲斩’。”
“盲斩?”
“闭上眼睛斩。”玛琳切把古卷合上,“扭曲膜会‘骗’你的眼睛——你睁着眼看到的节点位置是假的,闭着眼凭‘手感’斩才是真的。”
白冽把刀抽出来:“闭着眼斩?斩偏了怎么办?”
“斩偏了膜会‘弹’——你手会被震麻,但不会受伤。多斩几次就找到手感了。”
赵真真看了一眼白冽:“你盲斩节点。苏芮——电磁场制造假信号干扰扭曲膜的‘骗术’。林瞳——微观视觉盯膜面找节点的‘真位置’,给白冽报方向。铁心——你敲通道壁制造回音,回音能‘定’住膜面不让它扭太快。”
“我敲墙?”铁心把锤子举起来。
“敲墙。回音在通道里‘荡’的时候膜面会‘定’一瞬——那一瞬白冽睁眼能看见节点的真位置。”
“那我敲几下?”
“白冽斩几个节点你敲几下。节奏别乱,乱了膜面定不住。”
五个人分工完,赵真真打头进扭曲层。小星蹲在她肩上,银白幼兽进了扭曲层之后耳朵压成飞机耳,尾巴把赵真真的脖子缠了一圈。赵真真动物通感一接——小星脑子里传过来一幅画面:膜面上有一只暗紫色巨蟒在“追”一只银青色羽蛇,巨蟒在“吞”自己的尾巴。
“扭曲膜在放‘假’画面。”赵真真跟后面的人说,“闭眼——手搭肩。我打头,秦锋搭我肩,白冽搭秦锋,苏芮搭白冽,林瞳搭苏芮。”
五个人闭着眼往扭曲层里走。赵真真脚踩进暗紫膜的一瞬间——膜“扭”了一下,她脑子里“嗡”地闪过一幅画面:库库尔坎变成了一条暗紫色巨蟒缠在金字塔上,巨蟒在“吞”自己的尾巴。画面闪了半息就散了,脚底踩实了。
“睁眼。”
五个人同时睁眼——通道在扭曲层后面分成三条岔路。左边的刻着“直”,中间的刻着“弯”,右边的刻着“回头”。
“三条岔路。”赵真真看了一眼石壁,“玛琳切——蛇文直、弯、回头哪个是通向塔心的?”
玛琳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但“卡”了一下:“直——直走。别的都是绕,绕到最后会绕回扭曲层。但直那条路上有‘实’的蛇——”
“实蛇?”
“跟圣井那三条一样——真的蛇,不是虚影。比圣井的小一圈,但毒一样。”
赵真真把金羽弓端在手里:“直走。遇到蛇我缠,白冽补刀。但进去之前——白冽先盲斩节点。铁心敲墙。”
铁心把锤子往通道壁上一敲——“咣”一声,回音在通道里荡了三息。白冽闭着眼,刀横在身前——回音荡到第三息的时候他睁眼看了一眼:“左侧三寸有一个节点——暗紫色小光点。”
“斩。”赵真真说。
白冽闭眼——刀斜着劈出去。刀锋在左侧三寸处“叮”了一声,暗紫色光点碎成两半,膜面“抖”了一下,扭的速度慢了一截。
“斩中了。”苏芮电磁场往膜面上一“压”,“我再压一下——膜面扭得更慢了。”
铁心又敲了一锤——回音荡了两息。白冽睁眼看了一眼:“右侧五寸——两个节点挨着。”
“斩。”赵真真说。
白冽闭眼——刀横着“削”出去。刀锋在右侧五寸处“叮叮”两声,两个暗紫光点同时碎掉。膜面“抖”了两下,扭的速度又慢了一截。
“三个节点斩了。”白冽把刀收回来。
铁心敲了第三锤——回音荡了一息半。白冽睁眼看了一眼:“正前方七寸——一个节点,比刚才的大一圈。”
“大节点是扭曲膜的‘主骨’。”玛琳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斩了主骨膜面就不扭了——但斩的时候它会‘弹’。”
“弹就弹。”白冽闭眼——刀直着“劈”下去。刀锋在正前方七寸处“当”了一声,暗紫色大节点碎成四片,膜面猛地“弹”了一下——白冽被弹得退了两步,手麻了半截。
“麻了。”白冽甩了甩手。
“麻就对了。”玛琳切的声音传过来,“主骨斩了——膜面不扭了。你们现在睁眼走,看到的都是真的。”
五个人睁开眼——通道里的扭曲膜从暗紫色变成了灰白色,膜面上的画面不再变了,定在一幅画上:库库尔坎盘旋在金字塔顶,银青色鳞甲在阳光下泛光。
“真的。”赵真真看了一眼画面,“这幅画是真的。”
通道走了大概十步——三条暗紫色小蛇从石缝里钻出来盘在路中间。赵真真金线缠住第一条蛇的七寸往石壁方向一扯,白冽匕首切上去——第一条蛇软下去。第二条蛇弹向林瞳——林瞳微观视觉盯着蛇头看了一眼,蛇顿了半拍,赵真真金线缠上去,白冽补一刀。第三条蛇缩回石缝里——苏芮电磁场往石缝里一压,蛇从石缝里弹出来,赵真真金线缠住往石壁上一甩,蛇撞在石壁上晕过去。
“三条清了。”赵真真把金线收回来。
通道尽头拐了最后一个弯——塔心石室露出来。石室正中的石座上盘着库库尔坎的真身——银青色蛇形石雕,比第3章那座大了三倍,蛇身盘了五圈,蛇头搁在石座边缘,石雕表面覆着暗紫色封印膜。
赵真真走到石座前,把金羽从发卡上摘下来,对着蛇嘴凹槽按上去——金羽嵌进去的瞬间,封印膜亮了一下,从中间裂了一道缝。缝扩到三指宽停住了。
但这次没有停——三指宽的缝“缩”回去了。
“怎么回事?”赵真真把金羽拔出来重新按了一次。缝又裂开三指宽,又缩回去了。
“封印膜在‘弹’金羽。”玛琳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金羽能顶开三指宽——但封印膜比昨天更‘硬’了。昨天你们八个人想库库尔坎的脸,膜吸了一壶记忆,吸饱了之后反而‘紧’了。”
“那怎么办?”
“得用‘北斗星石’。”玛琳切的声音顿了一下,“北斗星石能‘定’住封印膜——膜被定住之后金羽才能顶开。但北斗星石不在我们手里——在太白金星手里。”
“太白金星?”
“玛雅神系和华夏神系有过交集——太白金星在玛雅传说里叫‘晨星之神’,是库库尔坎的‘老朋友’。他手里有一块北斗星石——是上古时期华夏神系送给玛雅神系的‘信物’。星石能定住封印膜。”
“那太白金星在哪?”
“你喊他。”玛琳切的声音传过来,“喊‘晨星’——他听得懂。”
赵真真站在石座前,深吸一口气:“晨星——库库尔坎需要北斗星石。”
石室安静了三息。然后石室穹顶上的玛雅星图“亮”了一颗星——北斗七星的位置上多了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光点从穹顶“落”下来,落在石座前面,化成一道虚影——一个白胡子老者的形象,手里托着一块银白色的石头。
“谁喊我?”太白金星虚影低头看了看赵真真。
“我。”赵真真抬头看着虚影,“库库尔坎的封印膜需要北斗星石——膜在弹金羽。”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石座上的封印膜:“封印膜吸饱了记忆反而紧了——得用星石‘定’一下。但星石不能白给——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被遗忘的神在等什么?”
赵真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跟库库尔坎问的“你为什么要射箭”一样——不是考知识,是考“心”。
“等一盏灯。”赵真真说。
太白金星挑了挑眉:“什么灯?”
“记得他的灯。”赵真真把金羽举起来,“金羽是灯——插进凹槽里他就能看见。但金羽顶不开封印膜——得星石定住膜。星石是灯——膜定住了他就能出来。”
太白金星笑了一下——银白胡子抖了抖:“跟库库尔坎说的一样——‘因能射所以去护’。星石给你。”他把北斗星石递过来。
赵真真接住星石——石头入手是温的,像揣在怀里暖过的玉。星石表面刻着北斗七星的纹路,纹路在赵真真掌心“亮”了一下。
“星石贴在封印膜上——膜就定了。”太白金星虚影往后退了一步,“定住之后金羽插进去,膜就开。开完之后星石归你——库库尔坎醒了之后星石就是你的了。”
赵真真把北斗星石贴在封印膜上——星石贴上膜面的瞬间,膜面上的暗紫色“褪”了一半,从“活”的膜变成了“死”的膜。金羽插进凹槽里——封印膜从中间“裂”开,这次裂到六指宽也没缩回去。
“开了!”铁心在通道口喊。
封印膜裂开之后,石座上的银青色蛇形石雕“亮”了一下——库库尔坎的真身从石雕中“浮”起来,银青色鳞甲在光里泛着金光。虚影和真身“合”在一起——虚影落进真身里,真身从石座上“升”起来,翅膀展开时整个石室被银青色光芒填满。
“……我出来了。”库库尔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三百年——真身锁在塔心底,虚影在外面说话。现在合在一起了。”
“合在一起就行。”赵真真把北斗星石收进腰包。
库库尔坎看了她一眼:“星石收好了——那是太白金星给你的。以后有用。”
“什么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库库尔坎的翅膀“扇”了一下,石室穹顶的星图在翅膀扇动中“亮”了一瞬,“科巴的石碑林——伊察姆纳在等。他比我难叫——他‘听’了三百年,得有人‘翻’三百块碑他才肯出来。”
“玛琳切说了——找锁碑,同时翻。”
“对。但锁碑有‘假’的——七行石碑里有一行的锁碑是假的,翻面之后会‘骗’你。真的锁碑背面刻‘醒’,假的刻‘眠’。翻到‘眠’的那块别硬翻——拿金羽扎一下,假的就碎了,真的锁碑会从碎的位置‘露’出来。”
“记下了。”赵真真把金羽别回发卡,“假锁碑刻‘眠’,金羽扎碎,真锁碑露出来。”
库库尔坎的翅膀收拢,银青色光芒从石室里“退”出去。赵真真从塔心通道退出来的时候,口子已经合到只剩一尺宽——铁心拿锤子别在口子边上,锤柄又被灰白膜“啃”细了一圈。
“锤子!”铁心把锤子从口子里拔出来——锤柄上又缺了一块。
“能用。”赵真真看了一眼。
“能用是能用——但这回歪得更厉害了。”
“歪就歪吧。回头让李元瑾修。”
铁心把锤子揣回工具箱——锤柄上啃出来的缺口在箱子里磕了一下箱壁,“咣”了一声。
玛琳切站在塔基东南角,荧光纹路亮得比刚才快:“遗忘之幕三层全撕了——库库尔坎真身出来了。五神圈第一环扣上了。下一站科巴——伊察姆纳。”
赵真真把小星从肩上放下来——小兽四爪落在塔基碎石上,鼻子对着口子方向嗅了嗅,“嗷”了一声。
“它说什么?”铁心问。
赵真真翻译:“它说口子合上之前它闻到了——下次去科巴不用再剪口子了,它记着结的位置。但科巴的石碑林它没去过——它说得重新找。”
铁心蹲下来跟小星对了一眼:“你记着奇琴伊察的结就行。科巴的石碑林——到时候再找。”
小星“嗷”了一声,尾巴翘着跳回赵真真肩上。
三只猴子还蹲在石缝前面。最小的那只把压缩饼干啃完了,冲小星“吱”了一声。小星从赵真真肩上探出脑袋“嗷”了一嗓子。
“它说谢谢。”赵真真翻译,“猴子说下次还来帮忙——但要带香蕉。”
“香蕉?”铁心把工具箱翻了一遍,“我只有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也行。”赵真真把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掏出来递给三只猴子。最小的猴子接过去啃了一口,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啃完了。
五个人回到金辉号上。赵真真在舰桥控制台前坐下来,把北斗星石从腰包里掏出来放在控制台上。星石表面的北斗七星纹路在舰桥灯光下“亮”着,像七颗小灯。
小星从她膝盖上探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星石——星石亮了一下,没碎。
“别扒拉。”赵真真把小星的爪子拿开,“星石以后有用。”
小星“嗷”了一声缩回膝盖上。
玛琳切站在旁边把古卷收进背包:“下一站科巴——伊察姆纳。石碑林三百块碑,七行锁碑,其中有一行是假锁碑。假锁碑刻‘眠’,翻到‘眠’的那块拿金羽扎碎,真锁碑会露出来。”
“记下了。”赵真真把星石收进腰包,“去科巴。”
金辉号从奇琴伊察上空升起,往科巴方向飞。小星趴在赵真真膝盖上,银白幼兽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第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