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白洪流席卷整个识海内部，黑如轮回寂灭深渊，白似万族公道明光，两股截然不同的大道力量纠缠翻涌，化作滔天浪涛疯狂冲刷四方。
银灰诡光长矛在洪流之中剧烈震颤，矛身之上层层灰黑色侵蚀印记如同冰雪遇烈火，不断滋滋消融剥落。太古残魂寄宿在长矛深处的那一缕残灵，承受着轮回与公道双重大道的碾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该死！旧纪元锁链留下的缺口，竟被你拿来如此运用！”
残魂的意念满是狂怒与惶恐，它谋划万古，等待千载难逢的机会，本以为只需再寸许距离，便能击穿黑白光晕，夺下公道火种，夺取轮回、公道两大权柄，凌驾诸天万族之上。万万没有料到林舟不走寻常路，不投身大道同化自身，反倒借旧纪元锁链的残缺道纹，把两股大道力量向外倾泻。
银灰长矛表层的雾霭一层层溃散，长矛的形体都在黑白洪流冲刷下不断缩水。可太古残魂并未就此彻底溃败，残存的灰雾在矛杆核心疯狂聚拢，化作一团浑浊晦暗的魂团，死死钉在火种近处，不肯就此退走。
“我谋划万古，岂能败在你这一介载体手中！”
残魂孤注一掷，将自身仅剩的太古本源尽数引爆，灰黑色的爆炸冲击波轰然炸开，硬生生撑开黑白洪流的压制。爆炸的余波横扫识海，林舟本就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魂躯，顿时再添无数崭新裂纹，点点莹白魂光如同碎星，不断从魂体向外飘散。
另一边，那一道自遥远旧纪元祭坛跨越星河降临的透明攫取丝线，同样遭受黑白洪流的腐蚀。
丝线表层不断冒出细碎白烟，用来套锁公道火种的环扣裂痕密布，眼看就要彻底崩断。丝线的另一端，连通着现实鸿蒙边境那几尊悬浮于核心祭坛上空的朦胧人影。
遥远星河深处，几道模糊的轮廓微微一动，一道冰冷淡漠的意念顺着受损的丝线传导进林舟识海。
“偏离剧本的载体，倒是出乎预料。”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看待试验品的漠然。
受损的透明丝线没有就此撤退，反而猛地剧烈震颤，丝线内部涌出大量细密如发丝的次生丝缕，如同藤蔓一般四散蔓延。一部分丝缕继续缠绕公道火种，另一部分，竟绕过汹涌的黑白洪流，悄无声息朝着林舟飘摇的魂躯缠绕过来。
他们不只要夺取火种，连林舟这承载大道的魂体，也想要一并捕获。
“休想！”
林舟魂念震颤，残存的意志死死咬紧牙关。神魂传来一阵阵麻木冰冷的感觉，轮回与公道的力量虽被向外宣泄，反噬却从未停止。脑海之中，一幕幕过往画面正在快速褪色。
和苏念安并肩踏过荒古秘境的画面模糊，与一众友人并肩对抗异族浩劫的记忆蒙上一层薄雾，许许多多喜怒哀乐的情绪，正在被大道洪流一点点磨平。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情感正在变淡，若是再持续催动这般力量，就算此战击退强敌，最后留存下来的，或许只剩一具秉持公道轮回，毫无七情六欲的空壳魂体。
伪念半透明的虚影远远退避在识海边缘，被黑白洪流余波扫过的身躯愈发稀薄。它望着眼前局面，内心恐惧愈发浓重。
无论是太古残魂夺得火种，还是旧纪元祭坛的神秘存在摘走果实，亦或是林舟真正挣脱所有棋局，对它而言都不是想要的结局。它仿佛背负着某种既定的剧本，无比畏惧剧本走向彻底失控。
“停下林舟！这般宣泄大道力量是饮鸩止渴！”伪念高声呼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洪流对外伤敌，对内依旧在啃噬你的神魂，再耗下去，就算赢了眼前敌人，你也会丢失自我！”
林舟的魂念没有回应。
他很清楚代价是什么，可眼下内外危机层层叠叠，他根本没有退路。
那一缕徘徊在轮回本源缝隙之中的陌生意念再度浮现，淡淡声响回荡识海：“借缺口泄大道，乃是取巧之法。巧计可解一时之危，解不了大道蚀魂的宿命。”
话音落下，又是一缕缕柔和的轮回光点从虚空缝隙缓缓渗出，温柔包裹住林舟千疮百孔的魂躯，勉强修补一部分崩裂的魂纹，延缓神魂溃散的速度。可这股力量依旧只是平衡缓冲，不愿真正下场插手三方厮杀。
现实世界，鸿蒙边境的战火已经燃烧到近乎白热化。
轰隆！！
苏念安燃烧因果本源凝聚而成的金色屏障，硬扛第二尊太古的银灰神链与第一尊毁灭太古的毁灭巨掌，第二轮狂暴冲击再度降临。
金色屏障之上裂痕彻底蔓延至每一寸角落，如同琉璃碎裂，轰然崩解。
苏念安一口金色神血狂喷而出，浑身金色因果道纹大片剥落，抱着林舟肉身的身躯再度向后倒飞，撞碎一重又一重虚空壁垒，无数细碎虚空碎片在她周身飞溅。她的发丝大半染上璀璨金辉，眼瞳之中原本鲜活的爱恋，已经被一层淡淡的因果漠然覆盖。
因果本源一旦点燃，燃烧便不可逆。
每抵挡一次太古攻势，她自身的记忆、修为、过往羁绊便会损耗一分。
“林舟……”
苏念安抱着昏迷的肉身，摇摇坠落在一片破碎的陨星残骸之上，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神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滴落在陨星岩石表面，灼烧出点点凹坑。她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眉心金焰依旧在缓缓跳动，没有熄灭。
“我说过，不会轻易燃尽本源。可我，不会让你孤身赴死。”
远处星空战场，始祖催动轮回长河，长河波涛翻涌，不断挡下第一尊毁灭太古四处溢散的毁灭汪洋。堕祖魔瞳开合，滔天魔焰纵横星河，一边提防旧纪元祭坛那几道朦胧人影，一边紧盯域外维度裂隙。
域外主宰的迷雾本体此刻已经绷到极致。
域外维度裂隙之内，低沉古老的嘶吼连绵不绝。
第一只漆黑巨爪早已探出壁垒，此刻第二只、第三只庞然巨爪接连撕裂维度隔膜，鳞甲之上流转幽晦诡异的域外光纹。巨爪之下，数之不尽形态扭曲的域外生灵如同潮水，顺着裂隙缝隙向外涌出。
一尊尊域外古老至高的磅礴气息，接二连三在裂隙深处苏醒升腾。
域外蛰伏万古的古老族群，终于正式踏足诸天战场。
“域外诸族出世了。”始祖的意念无比沉重，轮回长河的水面都泛起阵阵不安涟漪，“太古浩劫尚未了结，域外再添大祸，万族疆域，危在旦夕。”
数只漆黑巨爪并未立刻扑向始祖与堕祖，数道域外至高的意念扫过整片战场，目光最终同时锁定陨星残骸之上，苏念安怀中的林舟肉身。
公道火种，轮回权柄载体，对域外族群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数只巨大漆黑巨爪同时调转方向，裹挟毁灭一切的域外幽晦之力，撕裂虚空，朝着林舟肉身狠狠抓落。
第二尊太古刚刚燃烧本源震开血色战矛，雾躯较之之前黯淡不少，大片银灰雾气消散化为虚无。它望见域外巨爪齐齐扑向载体，心中怒火翻腾。
“域外卑劣之辈，也敢觊觎我的载体！”
它不愿辛苦谋划万古的成果落入域外之手，再度调动残存的太古本源，数道银灰神链破空飞出，迎向袭来的域外巨爪。
同一时刻，第一尊毁灭太古没有任何立场，不在乎是太古、域外还是万族，只想要毁灭一切。漆黑毁灭汪洋翻滚，遮天蔽日的毁灭巨掌再度成型，不分敌我，朝着林舟、第二尊太古、域外巨爪一并拍落。
现实星空，瞬间变成四方乱战。
旧纪元祭坛那边，悬浮上空的朦胧人影依旧没有真身降临。血色战矛还在和第二尊太古残余雾潮缠斗，其余旧纪元苏醒兵器乱象更甚。一部分重器继续冲杀毁灭太古，一部分漫无目的漂泊星空，还有数柄凶兵，挥舞锋刃，肆意屠戮四散逃亡的万族幸存者，一颗颗生灵聚居的陨星，在兵器的攻势之下轰然崩碎。
万族无数逃亡生灵的哀嚎，顺着虚空波动隐隐传入林舟的识海。
识海之内，外界现实的恐怖动荡一波波传导而入，公道火种剧烈颠簸摇晃。
引爆本源后的太古残魂，那团浑浊灰雾魂团借着爆炸余威，又一次逼近黑白光晕内核。而来自祭坛的次生透明丝缕，一部分死死纠缠火种，另一部分已经缠上林舟飘摇的魂躯，丝丝凉意顺着魂纹渗透，想要拘押束缚他的神魂。
内有残魂死缠，第三方丝线窃魂夺种，外有太古、域外多方至强力量围攻肉身，苏念安苦苦支撑，因果本源持续损耗。
四面八方，全是死局。
林舟的魂躯裂纹还在扩张，不少属于过往的记忆彻底化为空白。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一些友人的容貌，唯独苏念安的身影，在神魂深处顽强留存，如同黑暗之中一点不肯熄灭的灯火。
“大道可以借，但是我的本心，谁也拿不走。”
林舟的魂念震荡，不再一味向外宣泄黑白洪流。他操控洪流分出两股支流。
一股洪流继续对外，狠狠碾压太古残魂的灰雾魂团，同时灼烧那些缠绕而来的透明次生丝缕。另一股力量，顺着旧纪元锁链缺口反向回流，不是用来同化自我，而是用来镇压识海内部向外渗透的大道侵蚀。
一泄一收，险之又险寻找平衡。
黑白洪流一收一放之间，识海之内响起宏大的轰鸣。
“啊——！！”
太古残魂残存的灰雾魂团被洪流反复冲刷，体积再度大幅缩小，残魂的意念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它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对待轮回与公道两大大道权柄，既不臣服，也不毁灭，反而以自身微弱魂念，强行制衡两股至高大道。
“不可能！凡俗神魂，怎可制衡太古大道！”
那一道道缠向林舟魂躯的透明次生丝缕，被黑白洪流灼烧，不断寸寸熔断，化作点点透明飞灰消散。遥远旧纪元祭坛，那几道朦胧人影似乎感受到损耗，数道意念交织，带着几分凝重。
“试验载体的变数，已经超出可控范围。启动备选方案。”
话音落下，核心旧纪元祭坛之上，古老晦涩的符文尽数亮起，一道更加粗壮、更加隐晦的暗金色光束，悄然在祭坛之间汇聚，没有轰轰烈烈的威势，隐匿在漫天战火的光芒之下，越过浩瀚星河，朝着林舟识海方向悄然潜来。
这一道暗金光束，并未直接冲击火种，目标直指林舟魂念根基！
他们夺火种不成，便打算直接抹除林舟的自我意识，再将没有自主意志的空壳载体连同火种一同掳走。
识海边缘，伪念看见那一缕悄然潜入的暗金微光，身躯猛地剧烈颤抖，它仿佛认出了这股力量，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慌，下意识想要开口示警，可又忌惮幕后存在，话语卡在喉咙之中，进退两难。
轮回本源缝隙当中，那道陌生意念轻轻叹息一声。
“外力可抹神魂，却消不掉已然生根的道心。只是，备选方案开启，棋局彻底倾覆，接下来，便要承受旧纪元全部遗留的罪孽。”
它释放的轮回光点骤然增多，尽数挡向暗金光束，可这一次，暗金光束蕴含旧纪元祭坛的本源力量，轮回光点碰上光束，大片光点消融，仅仅只能稍稍削弱，无法完全拦截。
暗金光束穿过层层阻碍，距离林舟的魂躯，越来越近。
现实陨星残骸之上。
苏念安已经察觉到识海传来的致命危机，眉心金焰骤然暴涨几分，她不顾自身因果本源加速燃烧，想要调动残余因果力量驰援林舟识海。
可就在这时，数只域外漆黑巨爪冲破银灰神链的阻拦，裹挟滔天域外幽晦之力，已然抵达陨星上空。毁灭太古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也已经笼罩头顶天幕。
巨大的阴影，将苏念安与林舟肉身彻底吞没。
陨星残骸表层岩石瞬间开始崩解气化。
苏念安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望着压落下来的无边恐怖力量，怀中紧紧抱住林舟的肉身，眉心因果金焰烈烈燃烧，已经做好燃烧大半本源拼死相护的准备。
而识海之中，林舟一边抵挡太古残魂，灼烧透明丝缕，又眼睁睁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致命光束飞速逼近自己魂念根基。
神魂被大道持续侵蚀，记忆不断流失，外部肉身濒临毁灭，暗处备选杀招悄然降临。
绝境并未破开，反而，又一层更加凶险的罗网，已经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