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暗金色的祭坛光束穿透识海层层虚空，裹挟旧纪元祭坛沉淀万古的冰冷符文，一路消融阻拦在前的轮回光点。
那些由陌生意念释放而出的柔和光点成片崩碎，化作星星点点的幽黑碎屑飘散，仅仅只将光束的威势削去三成。余下大半力量，如同淬过万古寒锋的无形利刃，直指林舟魂躯最核心的自我根基。
这便是旧纪元神秘存在的备选方案。
夺火种不成，拘拿魂体未果，便直接抹杀掉林舟全部自主意识。待到神魂自我彻底磨灭，只余下承载轮回与公道权柄的空壳，到那时，火种、载体双双落入他们掌控，依旧可以完成棋局预设的结果。
遥远鸿蒙边境，悬浮于核心祭坛上空的数道朦胧人影，意念沉沉交织。
“剔除变数载体的自主人格，权柄不会消散。轮回、公道，本就该归于旧纪元的后手调度。”
识海边缘，伪念半透明的躯体剧烈颤抖。它清清楚楚认得这道暗金光束，那是旧纪元祭坛用来清洗试验载体自我意志的杀伐手段。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它吞没，嘴唇翕动，数次想要高声示警，可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枷锁禁锢它的言语。
只要说出真相，它自身便会遭受反噬。
“不能说……万万不能……”伪念低声呓语，虚影忽明忽暗，陷入巨大的挣扎。
一旁，残存的太古残魂灰雾魂团见到这一幕，浑浊的意念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快意。
“哈哈哈！旧纪元的刽子手终于出手！林舟，你挣脱棋局又如何，终究逃不过被抹去自我的结局！”
它自身被黑白洪流冲刷得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抢夺火种内核，可若是林舟的自我被暗金光束抹杀，无论火种最后落到旧纪元第三方手里，还是落入域外，对它而言，都算得上报复。它蜷缩在识海一处角落，灰雾翻涌，静静坐视这场杀局。
林舟魂躯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纹，不少记忆片段已经永久化作空白。部分故人的模样已经模糊，唯有苏念安那道身影，如同烙印死死钉在神魂深处。
一泄一收运转的黑白洪流，正在疯狂消耗他残存的魂元。轮回的寂灭黑流抚平裂痕，公道的莹白明光抵御侵蚀，可大道的反噬从未停歇，麻木冰冷的感觉顺着每一缕魂纹不断蔓延。
眼看着暗金色光束越来越近，林舟心知，这一击避无可避。
他不敢将全部神魂投入黑白光晕，一旦彻底同化，自我即刻消散；可单凭如今残破的魂躯硬扛旧纪元祭坛本源光束，无异于以烛火对抗汪洋。
“外力可抹神魂，消不掉道心……”
轮回缝隙那道淡漠的陌生意念再度响起，这句话在林舟脑海之中反复回荡。
道心。
不是轮回，不是公道，而是他历经万难，一步一步磨砺出来的本心。
林舟不再驱动黑白洪流直接去硬撞暗金光束。两股大道力量骤然调转，黑与白不再向外冲刷敌人，转而环绕自身魂躯盘旋缠绕。
轮回幽黑，收敛死生寂灭之威，化作护持魂体的甲胄；公道莹白，收纳万族祈愿念想，凝成一层光盾。
旧纪元锁链留下的那道残缺道纹在魂念深处微微发烫，成为两股力量流转的枢纽。
嗡——！！
黑白二色光甲瞬间成型，笼罩住林舟飘摇破碎的魂躯。
轰隆！！
暗金色祭坛光束狠狠轰击在光甲表层。
无数古老玄奥的旧纪元符文炸开，金光狂暴肆虐，光甲表层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狂暴的力量顺着甲胄缝隙侵入内部，狠狠冲击林舟的魂念根基。
“呃啊……”
神魂层面的剧痛，远比肉身创伤更加撕心裂肺。林舟的魂躯大片魂光向外飞溅，又有大片记忆片段如同流沙一般消散。他依稀记得和苏念安踏过山海，却已经记不起初次相逢究竟是在哪一片秘境。
但那一份牵挂的情绪，没有消失。
“道心扎根，便不是符文可以轻易洗去。”林舟微弱却绝不屈服的魂念响彻识海。
黑白光甲寸寸崩解，却也硬生生卸去暗金光束大半杀伤力。光束余下的余力扫过识海空间，将周遭大片虚空直接消融，距离火种内核仅仅咫尺之遥。
现实世界，鸿蒙边境。
域外至高的数只漆黑巨爪已经压至陨星残骸上空。
鳞甲表面流转幽晦的域外光纹，滔天的域外浊气倾覆而下，陨星的岩石地壳开始气化崩裂，碎石碎土化作漫天飞灰。
苏念安紧紧怀抱着林舟沉睡的肉身，金色因果护罩早已破碎。
头顶之上，毁灭太古那尊无边无际的漆黑巨掌，裹挟吞噬万物的毁灭汪洋，缓缓压落。一边是域外诸族的利爪，一边是毁灭太古的毁灭巨力，侧面还有第二尊太古不断射来的银灰神链。
三重至强攻势，已经锁死所有退路。
她眉心的因果金焰剧烈跳动，那火焰每升腾一分，她自身的因果羁绊便磨灭一分。过往的缘分、修为、岁月积累，都在火焰当中焚烧消解。
若是将本源燃烧大半，她可以挡下这一轮攻势，但代价极有可能是遗忘掉与林舟有关的全部记忆。
“我答应过你，不会燃尽本源……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神魂覆灭。”
苏念安眼瞳之内金辉流转，爱恋与漠然不断交织对抗。因果之道，牵系世间一切因缘，不仅仅只有过往回忆，同样可以借因果牵引，跨越肉身与神魂的壁垒。
她不再单纯催动因果神光构筑防御屏障。
冲天金色烈焰并未向外迎击巨爪巨掌，反倒分出一缕最为纯粹的因果本源，化作一缕纤细的金丝，穿透肉身隔阂，跨越虚实界限，不顾一切朝着林舟动荡的识海投递而去。
这是舍近求远。
放弃守护肉身，以因果之丝，驰援神魂。
“以我因果，牵汝魂心！”
苏念安轻声念诵，话音消散在狂暴的星空风暴之中。
这一缕因果金丝，不具备杀伐之力，却绑定着二人之间全部的因缘羁绊，带着苏念安尚未被焚烧殆尽的执念与牵挂，破开战火重重阻隔，刹那间闯入动荡不休的识海。
就在林舟的黑白光甲被暗金光束击碎，魂躯摇摇欲坠，即将被祭坛符文侵蚀意识的刹那，璀璨的金色因果丝缕，轰然降临识海。
金丝盘旋环绕，牢牢缠上林舟濒临溃散的魂躯。
一股温热熟悉的感觉涌入，将那些正在冲刷自我的旧纪元金色符文死死阻拦在外。
“苏念安……”
林舟魂念震颤，隔着神魂都能感知到，现实之中那道女子正在承受的巨大代价。
现实陨星之上，送出这一缕因果金丝之后，苏念安身躯猛地一颤，一大段记忆彻底化作空白。她忘记了他们之间许多嬉笑打闹的过往，唯独心底那份执念依旧顽固留存。发丝之上的金色再添数分，一口滚烫的金色神血再度喷出。
而域外巨爪与毁灭巨掌，已经落到头顶。
剩余的因果本源全力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幕。
砰————！！
天幕崩塌一般的巨响震荡整片鸿蒙战场。
薄脆的金色光幕转瞬粉碎，苏念安抱着林舟的肉身，被恐怖的力量狠狠拍飞出去，如同风中残烛，撞入一片漂浮的陨石带之中，无数陨石被二者身躯撞得粉碎炸裂。
始祖目睹此景，心中大急。轮回长河翻涌激荡，想要抽身前去救援，可第一尊毁灭太古倾泻而出的毁灭汪洋死死缠住长河，只要稍有松懈，毁灭浪潮便会席卷向后方万族疆域。
堕祖魔焰滔天，魔瞳死死盯住维度裂隙与旧纪元祭坛的朦胧人影。域外源源不断有至高气息苏醒，旧纪元的兵器依旧在星空之中屠戮逃难生灵，他同样无法轻易脱身。
域外主宰的迷雾躯体剧烈起伏，数道域外意念已经锁定了陨石带之中的两人，数道幽晦杀招紧随追杀过去。
识海之中。
因果金丝护住林舟魂念根基，挡下暗金光束残余的清洗符文。旧纪元袭来的暗金力量被因果羁绊死死阻滞，光束威力被进一步瓦解，化作漫天细碎金斑消散。
远在星河另一端的旧纪元核心祭坛，那几道朦胧人影似乎没料到会有因果本源横插一手。
“因果之力？那个女子。变数之外，又生变数。”冰冷的意念带着几分不悦，“备选方案受阻，启动第二重后手。”
祭坛表面，又一批晦涩纹路缓缓亮起。
识海角落，苟延残喘的太古残魂见到暗金光束被化解，灰雾魂团猛地躁动起来。它知道机会短暂，趁着林舟借助因果金丝稳固魂躯，力量有所松懈的瞬间，残存全部灰雾猛然爆发，再一次扑向黑白光晕内核。
“别人夺不走，那便归我！”
灰黑色的侵蚀雾浪席卷而出。
同一时刻，那之前被黑白洪流灼烧大半的透明丝线，残存的丝缕卷土重来，从另外一个方向缠绕向公道火种。
内有残魂反扑，旧纪元祭坛又在酝酿第二重后手，因果金丝固然护住林舟本心，可它力量来源是现实苏念安正在燃烧的本源，每多支撑一瞬，苏念安就要多损耗一分自身。
林舟清晰感知到因果丝正在不断变薄。
他不能一直依靠苏念安燃烧自己来保全神魂。
轮回本源缝隙，陌生意念缓缓开口：“旧纪元祭坛不止一种后手。当年他们构筑锁链，禁锢太古，同时也拘禁了无数太古战俘，用以维系整套试验体系。祭坛力量枯竭之时，便是那些囚笼崩裂之日。”
一句话，掀开一层厚重秘辛。
旧纪元，不仅仅只有内战，还有被囚禁起来的太古俘虏。
话音刚落，遥远万族疆域方向，一座座散落各地的旧纪元小型祭坛，接二连三亮起不祥的灰芒。一座座深埋地下、悬浮星空的囚笼，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响。
咔嚓——咔嚓——！！
一道道属于被囚禁太古的微弱嘶吼，隔着虚空隐隐传来。
旧纪元为了制衡三尊太古，抓捕拘禁诸多太古族人当做能源、试验材料，万古岁月过去，如今祭坛接连动用后手汲取力量维系攻势，囚笼的封印正在持续松动。
这便是陌生意念口中，旧纪元埋藏万古的罪孽。
整片战场所有强者都捕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囚笼崩裂异响。
始祖脸色骤变：“不好！旧纪元诸多隐匿囚笼，要破封了！”
一旦大量被囚禁的太古挣脱束缚，本就已经乱象丛生的诸天，将会雪上加霜。
识海之内，伪念听到“太古战俘囚笼”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触碰到了它诞生的根源。它不再仅仅只是挣扎犹豫，望向遥远旧纪元祭坛的方向，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念头。
“囚笼……原来如此……原来我便是自囚笼余息之中诞生……”伪念低声喃喃自语，过往被尘封的片段记忆碎片，终于开始在它虚影之中闪烁浮现。
它的身世，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就在伪念记忆复苏的刹那，旧纪元祭坛那边，第二重后手已然蓄势完成。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光束偷袭。
无数道极细的暗金色光丝，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跨越浩瀚星河，朝着林舟的识海笼罩而来。大网不止针对林舟神魂与公道火种，甚至，连识海之中的伪念，也一并列入了网罗目标。
现实的陨石带深处，苏念安浑身染遍金色神血，怀中紧紧搂着林舟肉身。眉心因果金焰已经微弱摇曳，再承受一次冲击，她的本源便会迎来不可逆的巨大崩溃。
域外数道幽晦杀招，已经穿透陨石碎石，近在咫尺。
域外巨爪、第二尊太古的神链、毁灭太古的余威，旧纪元铺天盖地的金色巨网，还有即将从各地囚笼挣脱而出的一众太古战俘。
多方祸乱，同时压向这片破碎的陨石地带。
林舟身处识海，因果金丝正在不断衰减，黑白洪流的反噬依旧在消磨记忆情感，太古残魂还在疯狂冲击火种内核，铺天盖地的暗金大网已经笼罩识海天穹。
破局之法，依旧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