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京城东三环，麒麟火锅的京城旗舰店开业——这是麒麟进京以来的第六家店。
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两排花篮，红绸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店里新铺的地板还带着一股油漆味，跟后厨飘出来的骨汤味搅在一块儿，闻着怪，闻久了又有点上头。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没让放。
可店门口从早上九点就排起了队，队伍从店门口拐出来，沿着街沿一路排过了两个门面。
有人自带马扎坐着，有人蹲在台阶上嗑瓜子，瓜子皮落了一地。
中午十二点，号已经发到了三百七十一桌，经理急得直冒汗，请示要不要限流。他一路小跑过来，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王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不限。把等候区做成夜市，茶水瓜子管够，等位超过两小时，本单八八折。”
这就是王新的算盘。别人开业怕排队，他开业要的就是排队长龙——排队本身就是活广告。
京城的白领路过，看见这条队，心里就会种下一个念头：“这家店，值得。”
麒麟火锅的定价，卡在中高端的腰上：人均一百二到一百五。
锅底是招牌，麒麟骨汤锅，用雪王牧业基地的牛骨现熬，一锅汤的成本是同行的四倍。
服务员全训练过一条规矩：“客人不走，骨汤永久。”
第一个月，流水破了三百万。
后厨的师傅们夜里十二点还在刷牛骨，第二天清早照旧开火，汤锅一滚，白汽糊了满墙；前厅领位的小姑娘喊号喊到嗓子发哑，收工后灌一缸凉茶才缓过来。
第二个月，拖了整整一年的五道口店、国贸店接连开业——这两家店原本去年就该动工，让非典生生拖了下来。
连同西单店，麒麟在京城的店面铺到了九家。
味当家会员持小票八八折的活动同步铺开，味当家在京城六十多家门店的收银台，成了麒麟火锅最便宜的广告位。
京城的餐饮同行，坐不住了。
有人把麒麟的菜单抄了一份回去，在办公室里摊开研究到半夜；有人开车到东三环门口，摇下车窗数人头。
簋街一家老牌火锅店的老板，托人约王新吃饭。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汤里涮三下又捞回来。饭桌上试探了半天，最后图穷匕见：“小王总，你们这个打法，是要把京城的火锅生意重新洗一遍牌啊。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留条活路，如何？”
王新给他倒上茶：“老板，您误会了。我算过，京城火锅市场一年六十个亿，麒麟做到头，也就是六个亿。剩下的五十四亿，还是您的，还是大家的。我做的不是抢食，是做蛋糕。”
“做蛋糕？”
“对。”王新掰着指头，“客人在我店门口排队排累了，转头进了您的店，是不是也是生意？我在电视上砸广告，把火锅两个词炒热了，进这个品类的客人多了，您的客人是不是也多了？”
老板眯着眼，不太信：“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挂一块牌子。”王新从包里拿出一张塑封卡片，上面印着“聚好团会员店”。
“您每天拿十道菜出来，给我们会员打七折，客人从我那儿买券，到您店里消费。您让三成利，我给您带客人，一家一天多五十桌，您算算账。”
老板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小伙子，你这是要当京城的餐饮总管啊。”
他的指头在塑封边上蹭得吱吱响，末了把卡片揣进了自己上衣口袋。
“不敢当。”王新也笑，“我就是想，让京城里每一家用心的馆子，都能被客人找到。”
这句话，后来登在了《京华餐饮》的行业内刊上，成了那句流传很广的话的源头：“让每一家用心的馆子，都能被客人找到。”
到了十二月，聚好团在京城签下的商户，突破一千二百家。
中央厨房一号仓在通州投产，二十辆冷链车，统一涂装，绿底白字，跑在二环三环上。
京城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那是新梦科技送菜的车，拉的是麒麟火锅的牛骨，新鲜的蔬菜，还有味当家的新品麻辣烫。”
五道口烤翅的老金也被招安，成了聚好团商户服务部的经理。他天天背着个旧帆布包往外跑。
进门先给老板递根烟，再蹲在人家后厨门口看排烟、看上菜，把人家的难处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他现在的口头禅变成了：“想当年我那烤翅店一天六十份，现在？我一天要伺候一千二百家老板的脾气！”
十二月二十号，年度盘点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冯子君亲笔写的数字，一笔一划：“味当家麻辣烫全国门店三千二百家，年营收破八亿；麒麟火锅京城九店，四季度流水两千三百万，全国十九家店，年营收突破1个亿；聚好团注册用户四十六万，年撮合流水一点三亿；新梦科技账面利润，第一年，八百四十万。”
白板底下坐着一圈人，没一个吭声，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八百四十万，”冯子君敲着白板，笑骂，“王老弟，咱们3个亿的盘子，你给我挣回八百四十万，够不够塞牙缝？”
王新端着茶，慢悠悠地：“冯哥，账不能这么算。封校那五十三天，我们白送的口罩和盒饭，值两百多万——那笔钱买回来的，是京城一千二百家商户的死心塌地。您说，这买卖亏不亏？”
冯子君盯着白板上的数字看了半天，忽然自己笑了：“不亏。下一年，新梦科技利润，给我翻十倍。”
散会后，王新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把白板擦到只剩一角。板擦蹭过去，白粉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袖口上，他也没拍。窗外的天黑透了，暖气片咝咝地响。
“2003年12月31日，商都体育场——跨年演唱会，今晚，彩排。”
王新掏出那张写了一半的歌单，在最下面补了一行字，然后合上了本子。笔尖在上头顿过的地方，墨迹洇了一小团。
商都的跨年夜，三万人会再一次唱起《海阔天空》。
这已经成为了商都跨年演唱会高潮部分的固定表演曲目。
而这一次，舞台的侧幕边上，会摆着一把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把旧木吉他，和一块小牌子：
“献给所有在风雨中抱紧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