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城京大开学季,学校门口摆满了卖被褥和暖壶的摊子,新生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挤。
宿舍楼道里有人抱着吉他乱拨,拨来拨去就是那么几个和弦。
网吧里一排排机位坐得满满当当,耳机一戴,屏幕上的小窗口就跟着闪。
一首歌以谁也拦不住的速度,从抖拍网蔓延开来。
歌手是湖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艺名大米,真名杨承刚。
他在夜场唱了七年歌,辗转被推荐到抖拍网的达人招募邮箱里,发来一首自己录的小样,歌名土得掉渣——《老鼠爱大米》。
那封邮件夹在一堆自荐信里,附件不大,文件名就那五个字。
发件人的名字陌生得很,正文只有一句客套话。
小样是宿舍里录的,伴奏是电子琴,音质糊成一片。
牛堃第一次听,撇着嘴就关了:“哥,这什么玩意儿,土掉渣了。”
办公室的音箱嗡了一声,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牛堃把鼠标一摔,靠在椅背上直摇头。
王新让他重放了一遍。
第二遍,王新没看屏幕,眼睛半眯着,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脑子里冒出来的,是重生之前那些年的街上:
音像店的喇叭挂在门头上,出租车的手机铃一响就是同一个调子。
工地上的小伙子把铃声开到最大,蹲在砖堆旁边跟着哼。
满街满巷,全是这个调。
第二遍听完,王新把小样拷进U盘,揣进兜里:“签约,最快速度。这首歌,今年秋天会火遍全国。”
牛堃将信将疑:“哥,就凭这音质?”
“凭的不是音质。”王新说,“凭的是词。‘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大白话,谁都听得懂,谁都唱得上口,还带着一股子憨劲儿。这是给普通人的情歌,不是给歌唱家的。这年头,歌唱家太多了,普通人太缺一首替自己说话的歌。”
签约之后,公司给《老鼠爱大米》重新进棚录了音,九月中旬挂上抖拍网首页。
录音棚里冷气开得足,杨承刚站在麦克风前,手一直攥着衣角。
电子琴的伴奏换成了真乐器,一句唱了七八遍,最后留的是嗓子有点哑的那一版。
混音台上推子来回拉,把伴奏里那股刺耳的沙沙声压了下去。
母带刻出来的那天,王新戴着耳机从头听了一遍,音量拧到最大,听到副歌时,手指在桌上跟着点了两下。
三天后,《老鼠爱大米》热浪榜第一。
后台的曲线一天比一天陡,机房里的带宽表也跟着往上顶。
七天,彩铃下载量破了公司的所有纪录——移动那边统计,华国南方的很多城市,一天的新增彩铃里,十首有六首是这首歌。
半个月后,这首歌在大街小巷无处可逃:美发店的音响里放,公交车上的小灵通响,连街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收音机里都咿咿呀呀地哼。
烤炉边上那股子焦甜味,混着吹风机嗡嗡的响声,一并钻进人耳朵里。
理发店的学徒一边给人洗头一边跟着唱,唱到高音处,跑得没边,自己也笑了。
九月底,春晚节目组的人打来电话,指名邀请《老鼠爱大米》上2005年春晚。
电话是从前台转进来的,牛堃接的,一边听一边拿笔在纸上划,号码记了三遍才记全。
牛堃拿着电话单,手都是抖的:“哥!春晚!咱们的艺人,上春晚了!”
王新正在看报表,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不是咱们的艺人上春晚。是华国的老百姓,用几百万条彩铃投票,把这首歌投上去的。春晚那天,你盯着后台系统看,咱们抖拍网的注册数,会跳着往上涨。”
他说对了。2005年春节,春晚直播,这首歌被安排在黄金段位。当晚十点,抖拍网的服务器告急,技术组在机房守了一夜——那一夜,抖拍网的注册用户一夜翻番,突破了一千万。
一千万。2004年,华国的网民总数是九千四百万。也就是说,每九个网民,就有一个抖拍的用户。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王新还有一个麻烦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