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的水务验收设在新接的旁通管边。压力表刚挂上，泵机轰得人说话都得提声。试压不过，工程队不能撤机。
警戒线外站着村民，半幅便道排着运水车，后面还有两辆拉生活物资的小货车。水务员拧阀门前喊：“管沟边退开。合格了，车才走。”
江野坐在镇政府借来的折桌旁。桌上摆着当前授权函、五年监视维护费限定副本、返魂支牌历次领用记录。沈墨将它们各放一个文件夹。原始领用册锁在镇档案柜里，调出的是见证副本。
薛承济的代理人站在桌对面，西装裤脚沾着泥点。他翻授权函，语气平平：“顾问资格不等于持牌资格。旧册涉及多个项目，该交给我方保管。”
“原件不能离开镇方调取范围。”沈墨说，“用途章副本给你，别的项目照规脱敏。”
江野把副本推过去：“你能看，也能留异议。原册留这儿。”
代理人没有接，先望档案柜。柜门贴着当天调取单，档案员坐在旁边，钥匙没离手。他笑了笑：“一份旧册，倒看得很重。”
“看它写了什么。”江野说。
泵机声压过来，代理人拿起副本，翻到授权函附件索引页。助理站在两步外记页码，手没碰桌上文件。
现行授权函签发在本月。顾问权限后的附注写着“持牌维护联络”，维护编号末四位与昨夜续费页相同。沈墨没有用四个数字定人，请档案员调出领用册分类页。
代理人马上说附件索引和旧册编号不是一个体系。沈墨点头，在记录上写待对照。
费用系统保留的是维护编号核心段和续费年度位。五年监视维护费项目名改过两次，支付凭证的中段一直没变，末尾随年度更换。代理人说这可能只是系统编号。
江野没插话。警戒带被风吹得拍在木桩上，后头有人抱着空桶咳嗽。水务员正弯腰听管身，耳朵几乎贴着新接的弯头。泵机没停，桌上的纸也被震得微微发麻。
档案员没抢答，念完费用页的保全用途章、复制日期和页码。那副本不是从集团现行系统临时打的。代理人听出来，准备好的话收了半句。
桌角水杯被泵机震得发颤。沈墨按住纸边，等档案员翻到分类页。
领用记录的纸页泛黄。返魂支牌栏下记着内齿反纹，领用号含那串核心序列；近三次续用日期都落在每年维护费续期后的窗口内。
档案员说明旧册号码由牌别、批次和个人序列组成。后来费用系统删了牌别，只留续费所需的核心序列。她把签收页放到屏幕上，三次续用签名的笔势、顿笔和日期写法，与授权函签字相合。
“这是核对，不做笔迹鉴定。”她说，“签收人仍以授权资料为准。”
代理人盯着屏幕，没有再说档案员抄错，只要把分类页附进副本。他不愿有人拿半行号码另作解释，沈墨当场补入。
助理取来订书机，档案员伸手拦了一下，先核清副本页数和用途章的位置。等她点头，助理才把分类页钉进文件夹。代理人拿起那份副本，指腹在页角停了停，没有翻回授权函争那句顾问资格。
档案员圈出三次续用日期。每次都在当年维护费续期后几天内，早晚不同，没越过旧册写明的窗口。代理人俯身看了很久，问为什么没有第四次。
“这次开放页只有这些。”档案员翻回目录，“其他页不在范围。”
“那就别补第四次。”代理人说。
“记录里没有。”江野答得干脆。
水务员在旁边报数，压力升到第一档。有人跑来，说一处接口还得紧半圈。江野起身过去，施工员蹲在泥里拧卡箍，周魁挡着想往前挤的村民。
“别踩管沟！”周魁扯着嗓子，“水务员没点头，谁都别添乱。”
周德全急得搓手：“小卖部米快断了，便道还不放？”
“水稳住，水车进村，货车跟引导走。”江野说。
周德全看着水车，带人退开，给施工员腾出扳手能转开的地方。半小时后，压力表稳在验收线内。水务员沿管沟复查，在试压单上签了合格。备用泵停下，护林员撤开半幅路障，运水车依次进村。
施工员从泥里站起，腰上全是湿印。他把多拧出的半圈记在作业单上，叫同伴拿干布擦接口。水务员又摸了一遍管箍边缘，指尖沾着水，没有闻到土腥味，才把试压单递给江野看。江野没有往签字处催，只等他自己落笔。
第一辆车过弯，周魁还站在路边挥手，提醒司机别压新填管沟。小货车没抢行，等护林员把引导旗换向才慢慢起步。村民提着空桶散开，有人赶去小卖部报信，泥水很快被车轮压出两道新印。
江野回到折桌前，档案员已把三份材料收回封套。她没有念长结论，只在对照记录上填编号和日期，抬头等沈墨核看。
沈墨写下：现行授权函、监视维护费副本和领用记录相互核验，薛承济为返魂支牌现任持牌人。代理人没有在结论栏落笔，把笔推回去，要求另列签收回执。
原始领用册留在档案柜。档案员落锁，在回执背面写下次调取条件。代理人没再提带走原册，只把异议页压平，等着领副本。
镇政府走廊的窗没关严，湿风吹进来，翻得回执一角翘起。档案员用镇纸压住，逐份清点封套。沈墨把自己的笔盖扣好，望了一眼柜门。那册子没离开柜子，副本的用途、页数和领取人都留在登记簿上。
第一辆水车的空车已经从村里折回，轮胎甩在警戒带上一串泥点。周魁隔着带子朝江野比了个手势，旁通管后段没再掉压。水务员把夜间巡查人和复测时间添进试压单，司机正收备用泵的电缆。少了机器轰鸣，桌边谁翻了哪张纸都听得见。
代理人把异议页夹回公文包，逐页对过遮蔽范围。助理念到领用册柜号时，他停了一下，要求回执写明副本仅供本次核验。档案员照写，盖下时间章。代理人签的仍是“收到”，他自己看了两遍才收笔。
江野没跟到门口追问雨夜。外头的货车正按护林员旗号进村，司机没按喇叭。他等车过完才收起试压单，叫水务员继续盯后段压力。
镇政府收发室送来一份盖章文件。顾微核过来文主体、日期和收件章，拆开外封。
纸上是薛承济方面的正式地质风险撤离请求，要求无灯观全员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