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道保通的下午，顾微把调取函送进工程监理站。门口堆着砂袋，工程领队隔着玻璃催回填意见。
“暴雨后天到，旧渠空着，坡脚泡一夜谁都担不起。”
“回填等水务和监理签认。”顾微翻开程序单，“资料不占作业面。边坡数据、弃土去向、采购副本交齐。”
她要的范围很窄：工具箱采购链、山外康复集团可公开的供应商资料，还有苏婉清五年监视维护费中与她本人有关的核对页。
集团法务带着助理赶来，保密说明压在桌上：“患者资料、外包合同、人员履历都有隐私，不能全摊开。”
“患者姓名不要。履历能脱敏，项目能遮蔽，岗位、日期、签章和出具主体得留。”
顾微把范围收在薛承济、持续观察和持牌维护相关页。法务看了半晌，承认两项要由档案室出说明。领队已回现场导流排水，活没被档案压住。
监理站的收件回执留给领队一联。采购副本走工程线，集团材料由法务按页移交，拖了什么、拖了多久，回执上都有时间。领队不用替集团背材料，脸色缓下来，转身去盯导流槽。
法务却说旧项目名目杂，一个名称检索容易漏页、误卷。顾微让他按项目码、费用类别、薛承济任职时间检索，检索词和未命中范围一起留痕。
“你护患者，我护这次调取的边界。”
法务收回保密说明。两名助理拿限定清单进档案室，没有谁再用一句隐私把门堵死。
监理站的雨棚滴着水，砂袋边渗出的黄水顺台阶往下淌。领队在外头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就蹲下检查导流槽口的铁篦子。他没往办公室里看。顾微也没有拿着调取函追到坡脚，只把收件时间和承办人写清。
卫生院档案窗口，苏婉清核的是签收日期。她把自己的安置日和访客费用签收日逐页摆开。对不上的用铅笔圈住，能对上的只作小记。
一张夜间陪护单比安置晚两天。她看了许久，将确认页推回去：“我没见过这笔的人，也不知道他做什么。”
她落名的只有三张亲见签收页，或日期能由本人核到的页。
护士问圈出的陪护单要不要带走。苏婉清摇头，指尖压着铅笔圈：“待核就留待核。副本也别夹进我签过的页里。”
她写得很慢。后来有人若拿一张签字页说她替整册担保，她至少能指出自己签了哪几页。
窗口后的护士将另外几页重新夹回蓝色封套，封口压得很平。苏婉清看着封套被收进柜子，才把手从桌沿拿开。药车经过走廊，轮子碾过砖缝，响了两下又远了。
“别写成我认可全部费用。”她把笔递还，“我确认日期，不替他们解释用途。”
顾微收到扫描件时，监理站也送来第一批材料。采购单收货人、后勤库入库章和工具箱编码接得上，使用人仍空着。
公开年报另起一条线。山外康复集团连续三年的顾问名单里，薛承济列在临床风险顾问栏。顾微把那页压到左侧，没有急着往返魂上靠。
法务随后交来脱敏培训讲师册。学员姓名都遮掉了，讲师栏和培训中心骑缝章还在。一次课程的讲师名后写着“返魂七席，医疗清线指导”。
课程题目只留风险处置四字，具体对象被遮住。顾微核讲师确认栏的签名、预算号和培训日期。培训中心工作人员在电话里确认，副本逐页复印自原册，遮挡由中心完成。
沈墨记下通话时间。法务在副本封底补出具人和用途限制。纸页摊开，没人抢着翻一屋档案。
法务说，七席是旧体系称谓，不等于集团行政层级。顾微让记录员照录，又记下原页日期和盖章。集团曾这样介绍薛承济；至于他在别处有多少权限，材料没写。
培训册纸张薄，翻页时能看见背面模糊的表格线。讲师签名落在页脚，墨色比骑缝章浅些。顾微让沈墨把页码、预算号抄到调取笔录上，法务在旁边核完才放下手。没人要求拆开遮挡纸。
费用附件来自澄源工程服务旧镜像。抬头是持续观察项目，承办角色栏写着医疗清线，签收代号和讲师册内部编号相同。
顾微把三份材料隔开。年报是公开文件，讲师册由培训中心出具，费用附件带着保全室用途章。来处不同，时间各有落点，薛承济的名字却都落在这一段履历上。
沈墨低声念了一遍：“顾问、七席、医疗清线，还有持续观察。”
顾微点头，将苏婉清签过的三页放在最外层。她核的是本人页；费用附件接出持续观察的承办角色；培训册、年报各留下薛承济的身份。中间留着空处，没有哪一页替另一页添权限。
法务在异议栏写下对项目权限范围保留解释。顾微不改他的原话，只请他补上日期。窗外雨云压低，导流槽已经有细水往下跑。
工程领队又来催。顾微去现场转了一圈，旧渠外侧的挖机还停着，导流槽通了。
“签认下来，按段回填。别把查资料变成拖工程的借口。”
领队闷声应下，叫机手把碎石和砂袋分堆。水务复核回传，积水抽到安全水位、边坡合格后可以分层回填。他盯监理员测完坡脚含水率，才让人备料。
槽口卡了湿树叶，水流一急，砂袋边往外渗。领队卷起裤脚下去清槽，机手收着挖斗等指令。顾微站在警戒线外，将现场签认时间记进回执。监理员点头后，挖机才挪出半个车身。
法务跟到门口，问资料页还要不要补。顾微让他封好今天交出的页码、遮挡范围和异议，余下的等检索结果。法务沉默片刻，叫助理回去催档案室，也没要求收回苏婉清那三页。
雨开始砸棚顶，声音密得盖住了远处挖机。领队从槽里上来，裤脚裹着泥，接过监理员递来的记录板看了好几遍。他让机手停在原地，等坡脚含水率那栏填全。顾微收起文件，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没有催他。
傍晚，苏婉清把核对页交给顾微。她没问薛承济是否来过门前，只说：“能写我的，就写我看过的。没到我这里的账，别让我背。”
顾微将限定陈述附在费用页后。苏婉清拧紧杯盖，望着卫生院门前换桶装水的人。那几页里，终于有一笔边界是她亲手划的。
法务临走前留下最后一份脱敏附件。续费页盖着本月日期，状态栏仍在执行。
顾微翻到用途栏，看见新的项目名：返魂支牌持牌维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