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集团保管方将三只封存箱送进保全室，箱签分别写着个案附件、版本回执和归档目录，都只对应苏婉清那次安置服务。其他病历仍留在原保管处，调取清单上也没有它们的编号。
随行的档案管理员出示调取与保全手续。沈墨和见证人逐项对过箱签与清单，才允许拆封。原件、扫描件、后补页分别进不同的封套，开封时间、经手人和扫描哈希当场登记。三份记录各自压在封套下面，谁也没有越过清单往旁处伸手。拆下的封签贴在对应记录页边上，空箱也留在镜头里，直到材料重新编号。
顾微站在门外和集团合规负责人通电话。她问附件的生效日期、适用项目、经办服务商和费用归属，也确认现有康复服务由替代团队继续承担。旧档核验不能让普通医护和住院者突然少了人手，照护缺口更不能算进调查成本。
“费用先按原服务项目走。”她说，“修复、调阅和见证的支出另列，合同里该谁承担就谁承担。服务不断，材料也别混。”
电话挂断后，她把交通和陪同安排交给助理，自己没有跨进封签线。苏婉清今天只在见证人到场时辨认版式、签收位置和复诊日期，不碰不属于她的那一摞材料。
第一只封套里是一份常规转出附件。纸张发黄，条款仍清楚：接收容量确认、接续人员到位、复诊计划交接完成，才可以转出。管理员说明这是当年通用版本，后面附着电子归档的校验位。第二只封套里却夹着一页较薄的补充条款，页脚有两名经办人的确认留痕，日期落在苏婉清原定转诊前一天。
技术员先把纸本尾码和电子校验位拆开，放到两张记录页上。格式不同，不能混着看：前者对归档批次，后者核系统上传的文件版本。来源、时间和适用范围逐项写在记录页上，沈墨才点头让管理员读补充条款。
接收条件未复核完毕时，可原地留置，暂缓交接；原定接收栏反向标记为待核，待复核完成后另行衔接。
管理员读完没有翻页，手指还压在那行字下面。见证人依次核对页码和封签，笔尖划过纸面，屋里静了两秒。复诊、费用和日常照护还挂在原服务项目里；只是常规交接被按住，原定接收栏不再照默认流程放行。
“这和现行尾码的语法相近。”技术员说，“先止放，后补核。但一边是纸本条款，一边是不同业务里的校验结构，不能当成同一套编码。”
沈墨让记录员原样记下。医疗安置线里，这套反向放行写法有版本时间、适用条件和归档链；它能和苏婉清听到的“暂不交接”对上。记录末尾仍留着限制语：工程、物流和医疗是否同属一处，谁写下补充条款，现有材料都没写出来。
管理员又取出同批归档的版本回执。常规附件在系统里经过两次更新，补充条款只在原定转诊前增加过一次，上传窗口和纸本确认日期相互吻合。回执没有记录谁提出了这项例外，只记载文件由哪一类服务项目归档、何时进入保管链。沈墨要求把能读出的字段与看不清的字段分列，尤其不能把归档经手人等同于条款制定者。经手人负责送入系统，未必参与过决定。
技术员将两页并排，逐处标出差异。常规版本写的是接收容量确认后方可转出；补充条款没动原项目的照护责任，只在接收条件悬着时把人留回原处。远程见证里的合规负责人翻着费用页确认：账仍挂在既有服务项目下，护理、复诊和必要转送都由原窗口负责。纸上多出的，只是一道暂时关住默认出口的手续。
苏婉清被请到隔开的见证桌前。她只看了放大的通知版式和签收栏位置，确认补发通知和自己保存的那份排版相同，复诊日期也与记忆及缴费单相符。至于担保栏旁一处模糊的字迹，她看了很久，最后摇头。
“我不能说它是谁写的。”她说，“我只见过纸从窗口出来，没有见过这页在谁手里签。”
记录员把她的话写成否定项。没有亲见，就不让相似的笔画替她作答。
她又确认了一件小事。补发通知上的接收栏曾被划过一次，原本的目的地没有完全露出，后来盖章的位置也压住了半行字。她记得的是窗口人员让她回原诊区，不记得是谁拿笔划掉，更不记得当时走廊里还有谁。这个细节被记在她的说明范围内，只作为通知版式和流程状态的辨认，不拿去解释涂改的来源。
江野在档案室外的椅子上等着。刚才上楼时多走了几步，胸口便像被钝物压住，咳喘一直没彻底平下来。护士测过血氧，要求他留在门外通风处。他没有争，只从见证人递出的核对页上看封签号、页数和扫描哈希。每对完一项，他便让对方把纸拿回去。
“别撑着。”顾微从走廊另一头过来，递给他温水。
江野按住左肋，缓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进去。页数和封签能对上就行。”
潜龙令仍藏在他衣内，没有被拿出来。它不能开柜，不能调人，更不能改掉任何既定保全程序。眼前每一步都得由手续、封签和见证人自己站住。
比对结束，沈墨把三类结论装进不同封套。医疗线留下的是例外写法曾被实际执行，苏婉清的个案留下的是她经历过一次适用，三类尾码则只保留可继续核验的语法。周既明仍只在另一份现行流程表里露出部分协调接口，旧附件没替他填上签发人的位置。
管理员翻到最后一张归档目录，发现补充条款后还附着一个担保栏。姓名被反复涂去，纸纤维已经起毛，只有职责栏尚能辨认。它没有写出人名，也没有落下能直接追到终端的编号。
苏婉清看着那一栏，沉默了片刻。
“我愿意把我见过的都说清。”她对沈墨说，“但得先把边界写好。我不能替这张纸认人。”
沈墨合上目录，示意记录员准备正式证人说明。那处被涂去的姓名仍留在封套里，等一份只属于苏婉清亲历范围的证言来确认，她当时究竟实际见到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