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夜班班长拿到通行贴的照片，没有先去找人。
他把原定主供电切换往后推，叫叉车司机退出高位货架区，冷库值守改用手持测温，装卸班给已上月台的货物补上批次和时间标签。这些都在设备安全预案里。贴纸的来处待查，夜班的人先照岗位站住。
顾微到场时，主备电源正处在交接的短窗口。她问应急照明电池够不够，发电机油量能撑多久，冷链还剩多少温控余量。问完，她批准持证电工和设备班按停送电票逐段排查，让调度员把待发车辆分去城北中转场；延误、加班和货损怎么登记，也当面说给货主、夜班员工和外包搬运班听。
“仓不封，先保作业安全。”她说，“能按预案恢复的，别让人站着等一句猜测。”
切换还是断了一下。仓场灯光骤灭，自动卷帘卡在半开的位置，库门两边各有一名值班员被隔住。对讲机的急促呼叫撞在货架间，班长逐个点位报出名字和位置。叉车司机熄火拔钥匙，装卸工摸到警戒线外，没有人从半开的卷帘下钻过去。
江野靠在库门内侧的墙上，左肋疼得呼吸发浅。他没再碰罡气，只借着应急灯指出疏散线，让门外的值班员沿黄线退到清点点，门内的人等电工确认卷帘制动后再绕行。这样慢，却不会让谁在半开的门下冒险。
持证电工验完电，发现配电柜的一只保护开关被拨在试验位。柜门没有撬痕，线缆也没被拆改，眼下能确认的只有操作状态异常。电工在监控下复位单路供电，设备班盯着读数，直到应急灯不再跳闪，才把下一路送上。
照明一盏盏回来。叉车司机和装卸班长拿着纸质出库联，借对讲呼叫逐项对货位。点名册摊在最上面，高风险货物的清单压在旁边。冷库温度仍在容许窗口内，库门两侧的人都回到清点点；年轻值班员接过班长递来的水，手还发抖，却把自己那一侧的货位数报全。
顾微让调度把分流车辆的到达时间发给货主，夜班人员按原班表领工，临时加班单另列。她不以名单为由封仓搜人，也不代替沈墨控制现场。仓场主管在，她就把恢复、结算和交接留给该留的岗位。
沈墨赶到后，消防、供电维保和仓场主管共同在场。他固定通行贴、配电柜操作记录、门禁时钟、发电机启动日志，以及从医院接送单转出的预约号。技术员把时间线拉开，发现桥口、医院、仓场都落在外部校验节点更新保护名单后的两小时内。
这只是同一个时间窗。桥口是调度员发现未备案接驳，医院是分诊护士拦下错误交接，仓场则由班长依预案推迟切换。三处各留各的原始记录，不能拿一张时间表硬并成同一个现场执行者。
仓场班长拿着清点表走过来，报的是人和货的实数。夜班实际到岗人数与点名表一致，两名被隔在门两侧的值班员都没受伤，高位区的叉车已全部熄火，冷库的温度曲线也没越过容许线。装卸班长把贴好标签的货物分成三排：必须优先转冷库的、可以等下一班的、已通知货主改约的。黑场带来的损失逐笔登记，不能糊在夜班账上。
最靠门的两板冻品先被叉车送进冷库，司机每过一道门都在对讲机里报货位。装卸工守着月台，把待转的箱子重新平码；有人摸黑落下的签收夹，也被班长从警戒线外捡回，夹在清点表里。
月台的风渐渐小了。
顾微听完，叫调度员把城北中转场的接货窗口再延半小时。她让外包搬运班按实际等待和作业时间填单，发电机补油、临时照明和分流车辆也分别列项。有人问要不要把西门锁死，免得那个人还在附近，她只说仓场现有出入管理照常执行，涉及人员控制由在场的主管部门决定。她不能因为一份怀疑，就让正常夜班的人连回家都要被盘问。
供电维保人员复核保护开关时，仓场主管站在旁边盯着操作票。开关为什么会在试验位，谁碰过柜门，值班记录里还没有答案；能留下来的，是交接前后的状态、监控恢复前的空白时段，以及电工按票复位的全过程。维保人员把表计读数念给记录员听，消防人员逐段确认应急通道没有被占用。
江野听着对讲机里的报位，才从墙边挪开。他脸色发白，左肋每一次起伏都牵着疼，还是先问门外那名年轻值班员有没有被卷帘擦到。对方说只是吓了一跳，他才示意医护人员过来。顾微见他往西门看，伸手挡住。
“你今晚不能再动。”
“我没打算动。”江野停了停，靠回墙上，“镜头在，人也在。先按规矩收。”
他没有再用罡气。桥口那一下已把伤口逼到边上。仓场有持证电工、班长、消防和维保，他只把看见的疏散线说清楚，随后让开配电柜前的位置。
沈墨让技术员把三处材料摆成三列：桥口的未备案车辆和护栏碰撞，医院的错误接人和患者确认，仓场的供电干扰与安全恢复。预约号、通行贴和外部节点更新时间可以交叉比对，却不能把三列拧成一条现场线。周既明若与哪一项有关，得等他本人、交接记录和后续核验来证明，不能凭雨夜里一次现身下结论。
西门值守保安重新核过摄像头角度和登记簿，确认供电恢复后，来访交接仍须在镜头和正常登记下进行。
雨棚外的车流已经稀了。顾微安排的分流车次依次离场，库内照明恢复到夜班应有的亮度，装卸线等安全确认落完才重新放开。被打断的作业，在班长的点名、司机的出库联和电工的操作票里一点点接了回去。
主供电恢复后，西门监控也重新上线。雨棚下站着周既明，身上没有雨衣，手里拎着一只封存袋。他没有往仓里闯，只在公开镜头前把袋子递给值守保安，说按正常登记转交沈墨。
保安接过袋子，没拆，先登记时间、交接人和摄像头编号。
周既明没有走。他站回雨棚下，隔着雨幕看向仓门，像是在等一份必须当面留下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