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页没有离开规则夹，沈墨按上面的三处索引补交申请，旧船籍库直到午后才把同批值班簿、船坞门禁册和保险验勘登记送到阅览台。
许砚秋核对原始附页，保全员在旁边制作只读比对件。旧纸压进透明板后逐页拍摄，文件当场写入校验值；每翻一页，桌边登记簿便多一行时间。
医生只准江野看二十分钟，他便留在外侧签样台核编号，把规则盒号抄到签样纸上，再对附页封签尾码。写到第三行时，肺里像堵进一团冷气，呼吸一下比一下浅。
“我出去缓一会儿，纸先留在这里，回来也只接着核编号，”江野把笔放下，没有把签样纸带离台边。
顾微正看承运补充单，闻声抬起头；江野没有等她来扶，慢慢走到休息位坐下，也没运罡气硬压，只靠着椅背调匀呼吸。
阅览台上先打开的是当日调度岗值班簿，旧页边缘卷起，末班交接处记着原接收未完成，相关原件转入待核。许砚秋略过经手姓名，只报日期、班次和附页编号，没有拿岗位姓名替席位认人。
第二本是船坞门禁册，对应时段内，原交接登记先进入签收线，十三分钟后退出，现场保管栏随即增加一只封存盒。门禁册没有“第三接收人”姓名栏，只登记进出物件、岗号和封箱号。
保险验勘登记的内容更短，验勘员只写外包装无破损、接收资格材料不全，不建议解除原保管责任；后面那枚退回章的时间，比现场封箱晚了九分钟。
沈墨让记录员把三处时间排到屏幕中间，规则和附页编号分列两侧。屏幕最上方是规则暂停，下面挨着资格核验未通过，再往下才是转入、封存和退回，五行时间接得严丝合缝，姓名栏却始终空着。
记录员第一次回读时，把“接收条件被否”念成了“接收人被否”，沈墨立即让她停下，翻回附页原句：“错在条件，不是人，纸上到现在还没认出谁。”
她重新录音，在错误读法旁保留更正，再把五个编号逐一念过。保全员随后复核封存流向，附页盒号同门禁册一致，保险验勘登记记的是外包装编号，两串号码在装盒交接栏里首尾接上；记录确实走的是同一只盒，盒里究竟是什么，三本簿册没有一处写明。
韩绍成站在观察线外，指着门禁册上的岗号追问：“岗号总有人用，难道不查清楚，就让旧席的东西一直压着？”
“岗上有人值守，不等于席位归他，”沈墨把排班和授权栏调到一旁，“岗号责任可以另查，今天不能拿它认席，也不能省掉资格核验。”
韩绍成又提起旧支系口述，记录员没有把那段话放进五项比对，只另记为申请人陈述。许砚秋把规则页上的“独立岗位”圈在展示膜上，值班调度、现场保管和险情验勘互不替签，也不能由一份介绍信顶掉。
此前封存的有限材料只调出摘要：苏婉清亲眼见过一名未完成核验者被挡在签收线外，却没认人，也没说那就是眼前这批交接；照夜没有亲历此事，只提过页不全可以拒签。
记录员将两份摘要放回旁证栏，父亲是否在场、空席由谁参与，那两处仍旧一个字也没有，现场没人替旧纸补答案。
外侧调度棚里，一家小承运商的司机正在同项目方争等待费。补充单多了一条“封控期间承运方自行兜底”，司机昨夜等了六小时，次日班次也被悬着。
顾微把原合同、停靠通知和保险责任条款摆成一排：“暂停是项目方通知的，司机按时到场，等待费就该从到场回执起算，不能让他无责任兜底。”
项目经办人说阅览区得马上清，费用可以日后再谈，她便把补充单推回去，要求书面写明今晚运费照原单、明天排班不得扣减，保险是否报备也须按责任条款落字，不能让司机签空白。
司机这才翻出到场短信，经办人核过时间，只能重打补充单，仓管也收回了那句“车挪走，手续明天补”，把改派口和等待时段一并写进新单。
新单打印出来，司机逐行看了两遍，指着次日班次那栏说：“这里还是‘视情况安排’，小公司压不起连续两天的车，我也不能一整天等你们一句话。”
顾微让经办人改成原排班保留，若再变更，须提前通知并按取消条款结算。重新盖章后，司机把到场回执和新单夹在一起，才去东侧窗口等卸货，顾微留下副本交给承运协调员。
复核快结束时，档案侧门传来纸张撕裂声。一名年轻库管背对众人，攥着半张排班复印件，脸色煞白地说那是自己几年前代班签过的岗表，怕岗号一查，责任全落到他头上。
江野刚从休息位起身，肋下便猛地一抽，他扶住桌沿看向沈墨，没有去抢那张纸，也没有越过保全线。
沈墨抬手让保全员停在两步外：“这张复印件还没列入原件调阅，别继续撕。你可以现在交，也可以等律师或劳动权益人员到场再陈述，代班签字本身不等于占席。”
年轻库管低着头，说当年代班只负责把盒号抄进排班表，值班主管指哪一格，他就签哪一格。这两天韩绍成总在问岗号，他越听越慌，怕纸一交出去，自己就成了替谁开门的人。
江野隔着几张桌子看着纸上的裂口，只问那张复印件是不是库管本人留存，得到点头后便不再追问；排班和用工关系都还要核，现在逼他多说一句，都可能把事实说乱。
顾微拨通港区劳动权益值班电话，等对方接起才问库管：“当年跟谁签的用工，排的哪一班，现在有没有人威胁你，不确定的地方就先别补。”
年轻库管望着手里的裂口，过了很久，终于将两半纸平码在递交盘里，同时要求保留陈述选择。沈墨让记录员照原话写进回执，保全员拍完裂口后把两半纸装进同一只袋，电话那头的值班员仍在等着，代班当晚的陈述也由库管自己决定何时补充。
五份材料随后按原顺序回装，封存流向在同一页附页边注处汇到一起。许砚秋将放大镜移过去，墨迹下面露出一行小字：“最后一次有效否决记录后，整卷转待数字化改档”，可本该随卷的迁档清单并不在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