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283章 百年前的旧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3章 百年前的旧事
    夜明珠的柔光漫过墙上的墨竹图,笔锋苍劲的枝桠像是要破纸而出。苏墨臣的目光落在落款的“墨臣”二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的木纹,像是摩挲着一段沉了八百年的旧时光。

    “我本名苏墨臣,字子瞻。北宋宣和年间,在江浙一带做走阴人。”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平缓,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字句之间,裹着化不开的岁月沉沙,沉甸甸的。

    “你先祖林玄清,排行第二,是我二哥。我们一共八个异姓兄弟,结义在西湖边,都是吃走阴这碗饭的。老大擅天罡步斗,二哥擅封魂封印,我排行老三,擅布阴阵、走阴脉。剩下的兄弟,各有各的本事。那时候我们年轻,意气风发,走南闯北,解煞气,破邪局,护一方百姓,都觉得自己顶天立地。”

    他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是看见了八百年前,西湖边的酒楼上,八个年轻人大口喝酒,大声笑谈,拍着肩膀说要同生共死的模样。

    林砚站在对面,静静听着。

    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那段旧时光。

    “后来,阴煞王出世了。”

    苏墨臣的声音沉了下去。

    嘴角的笑意也散了。

    “原本只是地脉深处的一尊煞,借着乱世的怨气、战祸的尸气,慢慢成了形。能引动地脉煞气,能操控阴兵怨魂,所到之处,千里赤地,民不聊生。村村戴孝,户户招魂,死的人比活着的都多。朝廷请了多少高僧高道,都没用。去一批,死一批。”

    “我们八兄弟,聚在义庄里,喝了血酒。”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千斤,“说要一起去煞脉,封了那魔头。就算死,也不能看着苍生遭这份罪。”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苏墨臣闭上眼睛。

    像是又看见了那天昏天黑地的煞脉,血红色的天空,翻涌的煞气,还有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老大第一个没的,为了破阴兵阵,带着二十张阳符冲进尸堆,炸得粉身碎骨。老四、老五、老六,守着阵眼,被阴煞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老七老八,最后封路的时候,双双殉了阵。”

    “打到最后,就剩我和你先祖两个人。”

    他睁开眼,眼睛里泛着点红。

    却不是眼泪。

    八百年的残魂,早就流不出眼泪了。

    “煞脉核心,阴煞王已经快破封而出了。再晚半个时辰,等他彻底出来,天下就完了。”

    “你先祖说,他有办法。”

    苏墨臣看着林砚,目光很深。

    “他说,林家有门秘法,叫以身承怨。能把阴煞王的怨魂本源,封在自己血脉里,世代传承,慢慢炼化。他说他妻子刚怀了身孕,正好,把怨魂封进胎里,生生死死,子子孙孙,守着这道封印。”

    “我不同意。我说我来,我没家没室,无牵无挂。他不同意。他说他是林家嫡传,血脉最正,成功率最高。还说,他儿子以后,还要靠我多照应。”

    说到这儿,苏墨臣的声音顿了顿。

    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我本来要跟他一起殉阵。他趁我不注意,一掌把我打出了煞脉核心。我回头的功夫,阴煞王反扑过来,一口吞了我的神魂。”

    “我拼着最后一丝残魂,逃进了这处地脉泉眼。”

    他指了指脚下,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就是这鬼市底下。当年就是煞脉的分支口。我守着这块地魂碎片,靠着地脉阴气吊着残魂,慢慢收拢散掉的神魂,建了这座鬼市。一来,是镇住这处地脉裂口,不让煞气往外溢。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二来,我在等。等你林家的后人。等一个能带着怨魂,集齐碎片,彻底把阴煞王封死的人。”

    “这一等,就是八百年。”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书房里瞬间静了。

    夜明珠的光像是都凝固了,浮在空气里。

    满架的古书,像是都跟着轻轻叹息了一声。

    八百年。

    改朝换代都换了多少轮了。

    当年的结义兄弟,早就尸骨无存,连后代都传了几十代了。

    他就一个残魂,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守着一块碎片,守着一句承诺,等了八百年。

    林砚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酸又烫。

    之前总觉得,爷爷守了一辈子,很不容易。苏伯守了落霞渡一辈子,很不容易。陈师伯守了城隍庙三十年,也很艰辛。

    可眼前这位老前辈,一守,就是八百年。

    没有阳光,没有人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靠着一个念想,撑了八百年。

    就为了等林家的后人,等一个彻底封印的机会。

    “公子……”

    旁边的阿绣,早就听呆了。

    眼睛红红的,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懂什么封印,什么阴煞王。

    可她知道,八百年,太长了。

    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地底下,待八百年,太苦了。

    苏墨臣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早已习惯了。

    他看着林砚,眼神郑重。

    “碎片,我可以给你。”

    “不用你拿怨魂本源换。”

    “那东西是封印根本,动不得。当年你先祖拼了命封进去的,我要是动了,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在煞脉的兄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有朝一日,你集齐九块地魂碎片,加上天魂,彻底封印阴煞王的时候,务必……给它一个了断。”

    “别让它再出来祸害人了。别让这天下,再像当年那样,千里无人烟,家家闻鬼哭。”

    “所有的阴邪,所有的祸患,都彻底了断。”

    话说完,他就这么看着林砚。

    眼神里有期盼,有郑重,还有藏了八百年的托付。

    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林砚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半分回避。

    他想起了青雾村老槐树下的女尸,古溪镇的喜娘祠,黑风岭的乱坟岗,落霞渡的水鬼,还有城隍庙地底的借命大阵。

    想起了爷爷留下的笔记,苏伯沉下去的身影,陈师伯耗了六十年功力的手掌。

    还有眼前这位,守了八百年的老前辈。

    一代又一代的走阴人,前仆后继,守着这方百姓,守着这道封印。

    现在,轮到他了。

    林砚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苏墨臣,深深一揖。

    躬身,九十度。

    礼数周正,郑重。

    “晚辈林砚,谨记前辈教诲。”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有生之年,必集齐碎片,彻底封印阴煞王。还天下一个太平,告慰诸位先辈在天之灵。”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含糊。

    就这么应了下来。

    像是接过了一副千斤重担。

    也像是接过了八百年的托付。

    苏墨臣看着他。

    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里坚定的光。

    像是看见了八百年前,西湖边的酒楼上,那个拍着胸脯大笑的二弟。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笃定。

    他忽然就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松。

    像是放下了扛了八百年的担子。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坚守,今天,终于等到了。

    书房里的夜明珠,像是也跟着亮了几分。

    满架的古书,都像是松了口气。

    那段尘封了八百年的旧事,今天,终于有了着落。

    而这场跨越八百年的托付,也终于,传到了新一代走阴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