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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01章 西岭采药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1章 西岭采药路
    五更的梆子敲过五响,镇上的夜雾还裹着青石板,林砚从和衣而卧的床上坐起来,摸黑把贴身的符纸分好:阳符揣进左胸兜,迷魂符塞在腰侧布带里,桃木剑裹好粗布背在背上,布包里装着从青牛镇带的干粮、水壶、那枚在鬼市摊上淘的小玉猪龙。他没走客栈正门,怕惊动门房的伙计,轻轻推开后院的木门,翻过半人高的土坯矮墙,脚刚落地就蜷了蜷膝盖,卸去落地的力道,没发出半点声响。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还只露一线鱼肚白,西岭的方向全笼在雾里,草叶上的厚露把土路浸得发潮。林砚踩上那条采药人常年踩出来的羊肠小路,没急着走快。

    小路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的荆条上凝着饱满的露,蹭到裤腿上,凉丝丝的,没走出半里地,整条粗布裤脚就浸透了,沉甸甸贴在小腿上。左肩的旧伤被山风一吹,隐隐抽疼——那是在鬼市被判官七骨剑上的煞气划的,这些天一路赶路没好利索,他伸手按了按肩头,把气息沉到丹田,六块碎片缓缓转着,温润的地脉之力润过伤口,那股抽疼就轻了些。

    他走得稳,专挑林深草密的位置绕,走两步就停一下,侧耳听一听前面的动静。刚过第一个山弯,他就看见路边半块平整的石头上留着新鲜的旱烟灰,旁边几个踩灭的脚印还带着泥印,是守哨的人刚蹲过的位置。他往旁边的草窠里一缩,伏低身子等了片刻,听见前面岗哨的人打着哈欠,踱着步子往另一边巡去,才贴着岩壁的阴影溜过去,全程没碰着岗哨的视线。

    顺着小路又走了三里,山雾忽然浓了起来。

    白蒙蒙的雾气从山坳里涌出来,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连头顶的松树都只剩个模糊的黑影。这不是普通的山雾,是山阴聚出来的迷障,踩进去就容易原地兜圈子,随身的罗盘也会转得乱晃,辨不准方向。林砚脚步放慢,手指搭在腰侧的符纸上,正借着地形辨方向,就听见前面传来自言自语的嘀咕声,还有踩着烂泥的脚步声,一圈一圈地转,没个定准。

    他轻轻拨开挡路的荆条,看见两个背着空背篓的汉子,在雾里原地兜圈子。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裤腿上全是黑泥,手里的铜罗盘指针疯了似的乱转;年轻的那个脸都白了,鞋尖已经快碰到崖边松动的碎石,再往前一步,就要踩空摔下去。

    “别往前走了。”林砚出声提醒,声音不高,压过了雾里的松涛,“前面是断崖,再走一步就踩空。”

    两个汉子吓了一哆嗦,猛地收住脚,年轻的那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年长的回头,看见林砚从雾里走出来,连忙拱手作揖:“小兄弟,你也是进山的?我们哥俩转了三个时辰,怎么都走不出去,这雾邪性得很!”

    林砚没急着答话,先扫了一眼周围的树——路边的柳叶带着饱满的晨露,是辰时太阳刚晒过的鲜叶,最能破山阴迷障。他抬手摘了两枝,又拧开随身的水壶,蘸了点清水,分别点在两人眉心。

    指尖的凉意刚落,裹在周围的白蒙蒙雾气就像被风吹开似的,慢慢散了。两人这才看清,前面几步远就是断崖,崖边的碎石被山风刮着往下滚,半天都听不见落地的声音,看得两个汉子后背直冒冷汗,连着退了好几步。

    “多谢小兄弟!多谢救命啊!”年长的汉子拉着年轻的那个,从空背篓里摸出两个杂粮饼,硬往林砚手里塞,“我们哥俩是跑山货的,本来想采点草药换钱,没想到撞进雾里迷了路,要不是你提醒,我们俩今天就得摔下去。这点干粮你拿着,路上垫肚子。”

    林砚把饼推回去,只就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这两天进山,路上安不安生?我听镇上人说,正路上设了卡。”

    年长的汉子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着声音凑近了说:“可不嘛!正路上判官七的人设了三道卡,一道在山口,一道在松林口,还有一道在山脚下的老石碑边,但凡看见带包袱、带家伙的,都扣下来盘问,我们俩就是绕小路才敢进来的。最近山里还来了一批穿黑皂靴的生人,三天前到的,腰上都挂着个铁哨,不怎么说话,出手比判官七的人狠多了。”

    年轻的也跟着补话,声音压得更低:“那些黑靴人见着带法器、带剑的就扣,前几天有个游方道士背着木剑上山,被他们扣了,就再没见着人下来。判官七手下的人穿黑布鞋,查得松,给两个铜板就能绕过去;黑靴人不收银两,扣住人就搜身,翻出来符纸法器就直接带走,我们俩远远见过一次,没敢凑近。”

    林砚点了点头,抬手给两人指了出山的方向,叮嘱他们别走夜路,远远看见黑靴人就绕进林子里躲,别硬碰。两个汉子千恩万谢,顺着他指的路,一步一回头地慢慢出山去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里,才继续往山里走。

    路过路边半塌的石堆时,他低头扫了一眼,石堆边的软泥上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正是黑皂靴踩出来的,鞋底压着总坛特有的铁符纹,清清楚楚印在泥里,位置比散修说的还要靠近山腹。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脚印,泥还没干透,说明这伙人刚过去不久,算上路程,比自己早到至少两天。

    总坛的先遣队已经潜进后山了。

    他心里沉了一下,没有慌,直起身,把周身的气息压得更低,脚步放得更轻,专找树影最密、植被最厚的位置走,再也不靠近主路。

    换作刚进鬼市的时候,遇上这种设卡拦路的局面,他大概率会找个机会直接硬闯,凭一身本事冲过去。可现在他知道,硬拼永远是下策,先摸清对方的人数、布防、来路,找最稳妥的路进去,比什么都强。刚才两个跑山货的散修,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不用自己摸黑探路,也不会暴露行踪,几句话就把外围的部署摸得七七八八。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地响,浓了一阵的雾又慢慢散了,前面的山路蜿蜒着往寒山深处去,松树一棵挨着一棵,遮得日头透不下来。林砚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脚步没停,朝着山的方向继续走。

    路上又遇见两拨进山采蘑菇的村妇,他都主动让路,顺口问两句山上的动静,拼起来的消息越来越全:判官七的人守着正路,等执印使下令攻塔;黑皂靴的先遣队已经摸到半山腰,在松树林里设了暗哨,专门盯着往塔上去的小路。这些零散的消息凑在一起,比自己瞎闯省了十倍的力气。

    走到正午,日头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林砚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啃了两口干粮,喝了口水,把探到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路走不通,明哨暗哨又多,只能从侧面绕,找僧人留的密道进寺,跟黑无常汇合。

    他擦了擦嘴角的干粮渣,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松针,顺着更偏的林中小径,继续往寒山深处走。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簌簌响,他走得不急不缓,像个寻常进山采药的年轻人,谁也看不出,这个背着布包、面色平静的人,怀里揣着六块地魂碎片,正一步步走向整座山最核心的战场。

    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佛塔淡淡的檀香,混着松林里的清苦味,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缓缓转动的碎片,脚步稳稳地往前。

    前路有哨,有埋伏,有提前潜进来的敌人,可他没有半分退意。从青雾村走到现在,哪一次不是踩着坎儿过来的,沉住气,一步一步走,总能摸到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