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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07章 僧人布防-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7章 僧人布防
    晨钟敲过第三响,大雄宝殿的门缓缓推开。

    全寺僧人顺着青石板路依次走进殿内,灰僧袍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像落雪,没有半点喧哗。方丈拄着禅杖站在佛前,长眉垂着,手里的菩提珠捻得很慢。殿里香火燃着,青烟顺着梁往上飘,裹着诵经余韵,沉得人心头安稳。

    林砚站在殿侧的廊下,没往前凑。他知道今日方丈要跟全寺僧人交底,自己是外人,不便站在正中。

    方丈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殿内的梁柱传得清清楚楚:“诸位都知道,这几日山外来了邪修,围着佛塔打转,想破塔取里面的东西。今日请大家来,是给诸位引见一位客人——林施主,走阴人一脉的守印人,此次进山,是为了加固塔下封印,了结这段延续了几百年的煞缘。”

    僧人们齐齐转头,看向廊下的林砚,眼神里没有诧异,只有沉静的了然。寒山寺守了佛塔几百年,代代相传都知道,终有一天会有守印人来,完成最后的封印。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质疑犹豫,大殿里静得只有香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今日起,全寺分作两队。”方丈接着说,“年轻力壮的僧人,由监院带领,守好山门和东西两侧院墙,配合这位黑无常施主布防,邪修敢闯,就按寺规驱离。年迈持戒久的僧人,随我去塔下,持诵《金刚经》,以佛力加持塔内佛光,替林施主护法,稳住幻境结界。”

    话音刚落,站在前排的年轻武僧立刻上前一步,合十行礼:“弟子愿守山门!”后面几个壮年僧人也跟着出列,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坚毅。后排的老僧们也缓缓站出来,手里捻着念珠,神色平和:“我等随方丈去塔下持诵。”

    不过片刻,两队人马就分好了。没人推诿,没人争抢,像演练过无数次,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林砚站在廊下看着,心里微微一动——他从前总觉得,封印阴煞、化解煞气是走阴人的事,是他一个人的担子,从青雾村走到寒山,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扛。可此刻看着满殿僧人各司其职,为同一件事齐心,他忽然明白,守护人间安稳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是一代代走阴人、一代代守寺僧,所有心正的人凑在一起,才撑得起这太平。

    散殿之后,监院带着武僧去山门布防,搬来拒马、设下符桩,沿着院墙设了三道警戒线。黑无常跟着一起过去,他熟阴邪路数,知道守煞人会从哪处翻墙、用什么法子破防,指点着僧人把暗哨设在最刁钻的位置,又在墙根撒了一圈阳糯米,专防邪修遁地。

    老僧们则跟着方丈去了佛塔下,在塔前的空地上摆好蒲团,依次坐下,念珠一捻,经文便缓缓诵了起来。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叠在一起,慢慢凝成一层温润的佛光,顺着塔基往上漫,原本有些发虚的塔壁光膜,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

    林砚回了自己的禅房,关上门,开始静心休整。

    他先解开左肩的绷带,旧伤被山风浸了两夜,伤口边缘还有点泛青,是残留的煞气没清干净。他倒出随身带的清凉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沾到皮肉的瞬间有点刺疼,跟着就是沁凉的感觉往骨头缝里钻,那股阴寒的麻劲慢慢退了。他拿干净布条重新缠好,系得松紧合适,不影响挥剑,也不会磨得疼。

    接着他把随身的符纸、法器一一摆到桌上清点。阳符十二张,迷魂符六张,引火符三张,都按类别揣进不同的衣兜,伸手就能摸到;桃木剑抽出来,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剑刃,木色温润,被地脉之力养得愈发沉实,重新裹好布背回背上;腕上的菩提珠捻了一圈,每一颗都温温的,带着檀香;胸口的青铜令牌、腰间的守印,都按了按,确认稳妥。

    最后他盘膝坐下,内视丹田。六块碎片缓缓转动,循环顺畅,地脉之力温养着经脉,昨夜打斗耗掉的那点力气早就补回来了。人格封印的金色纹路绷得紧实,煞种安安静静沉在光海深处,没有躁动。状态调得很稳,比刚进山时足足凝实了两成。

    他知道,有僧人在塔下念佛护法,有黑无常在山门守着,自己进塔之后,不用分心顾虑外围,只管专心破幻境就行。换作从前,他多半会说“不用麻烦诸位,我自己来就行”,总觉得欠人情、怕连累旁人。可现在他坦然接下了这份协助——不是他能力不够,是合力成事比独撑大局更稳,也能护更多人。这份心思一转开,整个人的格局都敞亮了几分。

    快到傍晚的时候,黑无常从山门回来,一身灰布衫沾了点草屑,进了禅房就靠在门边,开门见山:“山门布好了,三道防线,邪修硬闯得掉层皮。我留在塔下,跟僧人一起守着,你专心破你的塔,不用分心外头。”

    “你呢?”林砚抬眼看他,“第八层有锁魂阵,执印使在上面等着。”

    “第八层我找机会摸上去接应你。”黑无常道,“你先破前七层,留着力气,别硬拼。等你到第八层,我从塔侧的通风口钻进去,咱们前后夹击,破他的锁魂阵。”

    林砚点点头,这个安排稳妥。两人对了个暗号,塔内有危险就敲塔壁三声,黑无常听见就想办法上去。约定好汇合的方式,黑无常又回山门巡查了,禅房重新静下来。

    天色擦黑的时候,方丈亲自端着一碗素粥过来,放在桌上,没急着走,拉了把椅子坐下。

    “进塔之前,有句话我得跟你说透。”方丈声音放得很缓,看着林砚的眼睛,“塔内的幻境,最会勾人心结。你这一路走来,心里亏欠过的人、遗憾过的事、没放下的愧疚,都会化成幻象站在你面前,拉着你回头。你记住,那些都是假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别被情绪缠住脚。一旦陷在愧疚、悔恨里走不出来,就会永远困在那一层,再也上不去。”

    林砚心里微微一动。

    亏欠的、遗憾的……青雾村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爷爷,鬼市里燃尽残魂的苏墨臣,落霞渡以身相护的老渡工,还有城隍庙耗了六十年功力的陈师伯,甚至是没能多护一程的阿绣。这些人和事,确实都在他心里占着位置。

    他明白方丈的意思,幻境就是抓着这些心结做文章,让你觉得“要是当初再做点什么就好了”,一步步把人拖进情绪泥潭。

    “我记住了。”林砚郑重地点头,“往前走,不回头。”

    方丈欣慰地颔首,又坐了片刻,叮嘱了几句进塔的时辰规矩,才拄着禅杖慢慢走了。

    夜渐渐深了,塔下的诵经声还在持续,温温的佛光漫过禅房的窗纸,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

    林砚吹灭油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没有翻来覆去地想过往的遗憾,也没有为明天的幻境焦虑。心里很静,像沉在水底的石。他知道明天进塔会遇上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肩上的担子还在,可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扛——寺里的僧人,山下的黑无常,还有一路走过来那些前辈的信念,都在陪着他往前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砚就醒了。他穿好衣衫,背上桃木剑,摸了摸腕上的菩提珠,推开门往佛塔的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塔下的老僧们已经坐好了,诵经声顺着晨雾飘过来,稳得像山。方丈站在塔门前,手里拿着三炷香,等着他。

    新的一关,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