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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第306章 禅房遇袭-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6章 禅房遇袭
    三更鼓敲过,寒山的夜沉得像浸了浓墨。禅房里只留了盏豆大的油灯,灯芯挑得短,火苗缩成小小的一点,被窗缝钻进来的山风吹得左右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砚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双目微阖,气息匀净绵长。白日里把六块碎片的循环理顺,夜里便借着寺里弥散的佛光温养经脉,左肩的旧伤在温润的地脉之力里慢慢舒展,那点刺骨的阴寒散了大半。黑无常靠在门边的木柱上,索魂链松松搭在膝头,半阖着眼,耳力却放得极远,山门方向的动静、院墙外的松涛,半点都落不下。

    整座寺院都浸在夜的静里,只有大雄宝殿方向的念佛声隐隐约约飘过来,裹着檀香,温温的。

    忽然,丹田里的六块碎片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不是地脉共鸣的震,是被同源煞气勾动的悸动感——有带着浓煞的生人,正在靠近这间禅房。

    林砚眼皮都没抬,呼吸节奏分毫未乱,只有指尖悄悄搭上了枕侧的桃木剑柄。他没出声提醒黑无常,两人共事这么久早有默契,他气息微动的瞬间,门边的黑无常已经睁开了眼,索魂链悄无声息滑进掌心。

    窗纸“噗”地轻响了一声,极细的小洞被捅开,一根竹管伸进来,往屋里吹了点淡香。是迷香,寻常人闻了得睡到大天亮,可对林砚和黑无常这点分量连挠痒都算不上。两人都没动,装作熟睡的样子,等着屋里人进来。

    片刻后,窗棂被轻轻撬开,两道黑影翻了进来。都是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一双阴鸷的眼睛,手里握着短刀,刀刃泛着冷蓝的光,一看就淬了阴毒。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全部力道,连木地板都没发出吱呀声,显是惯做夜袭的老手。

    两人分工极明确:矮个的那个直奔床边,举刀就往枕头上刺,想一击毙命;高个的绕向门边,要先解决守夜的人,断了林砚的退路。他们算准了后半夜人睡得最沉,得手后扛着人从原路撤,神不知鬼不觉,等天亮僧人发现,人早没影了。

    可刀还没落到枕头上,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林砚手腕一翻,桃木剑从枕侧扫出来,没开刃的剑脊重重拍在那人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了,短刀“当啷”砸在地板上。那人疼得闷哼一声,刚要喊,林砚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额头狠狠撞在床沿,人当场就软了半截。

    另一边,高个的刚摸到门边,黑无常的索魂链已经甩了出去。铁链像活过来的黑蛇,精准缠住他握刀的手腕,顺着小臂往上缠,眨眼就捆到了手肘。黑无常手腕轻轻一拧,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身子被拽得往前扑,黑无常抬膝顶在他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像袋面粉似的瘫在地上。

    前后不过七八招,两个夜袭的邪修全被制住。想咬毒自尽的那个刚把牙间的毒囊咬破,黑无常快一步捏住他下颌,指尖一抠就把毒囊掏了出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黑色的毒液渗进木地板,滋滋冒起细泡。另一个被林砚用捆仙符缠了手脚,符纸一贴就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眼喘气。

    黑无常把两人拖到里间的柜子后面,避开窗户的光,免得被外面巡夜的看见。林砚扯掉其中一人的面巾,是张陌生的脸,颧骨很高,眼神阴狠,嘴角还沾着点血沫。

    “谁派你们来的?”林砚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情绪。

    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一副死硬到底的样子。

    黑无常也不废话,索魂链的末端轻轻搭在那人肩窝,指尖微微运力。一丝极细的阴煞顺着链子渗进去,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那人脸瞬间白了,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嘴唇哆嗦着,却还硬撑着不吭声。

    “总坛执印使派我们来的……”熬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人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发颤,“他让我们夜里摸进来,取你性命,把体内的碎片带回去……”

    “塔内什么部署?”林砚接着问。

    那人喘着气,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执印使早料到林砚会来破塔,提前潜进第八层,布了锁魂阵,七个方位钉了锁魂钉,专等他破完前七层、力量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在第八层一网打尽,连黑无常一起收拾,一个不留。判官七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残兵守在山门外,只要塔内发信号弹,他们就冲进来抢碎片、毁佛塔,里应外合拿下寒山寺。

    “执印使说……你破幻境最耗心神,前七层走下来,力气剩不下三成,锁魂阵一困,插翅难飞……”那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林砚听完,指尖轻轻捻着腕上的菩提珠,没说话。

    执印使打的好算盘,等他力竭再收网,省力又稳妥,可惜算漏了一步——夜袭的人被活捉,计划全漏了底。

    他转头跟黑无常对视一眼,黑无常微微点头,意思很明显:情报到手,主动权就握在咱们手里了。

    “人怎么处理?”黑无常低声问。

    “先绑结实,堵上嘴,藏到后院柴房的空柴堆里。”林砚站起身,“天亮了交给方丈处置,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黑无常应了一声,拎着两个俘虏悄无声息出了禅房,绕去后院。林砚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的毒液痕迹,用布擦干净,又把歪了的枕头摆回原样,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黑无常回来,两人重新关好窗,把油灯挑亮了一点。

    “原本还想着慢慢破幻境,现在看来,节奏得改改。”林砚坐在床边,手指在床沿轻轻敲着,“前七层不赶时间,稳着来,多留力气,到第八层的时候,咱们不按他的剧本走。他等着我力竭撞阵,我偏养足精神破他的阵。”

    黑无常嗯了一声:“山门这边你放心,我带着守山僧人盯着,判官七冲不上来。你专心破塔,第八层要是撑不住,我想办法上去接应。”

    林砚点点头,心里很稳。

    换作刚从青雾村出来那会,遇上半夜行刺,他多半拔剑就打,把人赶跑就算完事,绝不会想着留活口、审情报。那时候总觉得本事够硬就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凡事都靠自己硬扛。可走了这几千里路,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多了,他慢慢明白,光靠拳头硬走不远。遇事先抓活口,摸透对方的底牌,把被动挨打的局面扭成主动布局,比打一场痛快的架有用得多。

    今晚这一场夜袭,看似凶险,实则赚了——执印使在第八层的部署、判官七的接应位置,全摸得一清二楚,接下来进塔,心里就有底了。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晨钟快要敲响。

    林砚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调息。夜里打斗耗的那点力气很快补了回来,六块碎片在丹田里缓缓转动,稳得很。他把执印使的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锁魂阵的方位、破阵的关键,慢慢琢磨出了路子。

    等天亮,就进塔。

    对方在第八层布的局,他接了。

    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禅房里很静,可谁都知道,平静底下,一场硬仗已经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