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身着帝袍,只是帝袍上浮动着苍白的道焰与黯淡的皇道符文。
面容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非人的神圣光泽。
双眸已完全化为两团缓缓旋转的、苍白与金色纠缠的毁灭漩涡,再无半分属于“生灵”的情感。
一种混合了准圣巅峰法则、皇道权柄、三尸本源、以及滔天死志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威压,赫然已触碰到了……圣人的门槛!
半圣!以自身与妖族命运为燃料点燃的、注定无法持久的半圣之境!
他一步踏出,已至南天门外。
准提,恰好刷开最后一名拦路的妖圣,身影也出现在南天门外的星空战场上。
两位同样散发着令诸天震颤气息的存在,隔着残破的南天门,遥遥相对。
一方,是慈悲面容下冰冷决然的天道圣人,手持七宝妙树,身绕无量清净光明。
一方,是帝袍染道焰、眼含毁灭漩、以一族气运与自身一切为薪柴点燃的悲壮半圣,身后是正在崩解燃烧的妖族天庭最后虚影。
没有言语。
在触及了这个层次的力量时,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
准提眼中最后一丝不忍彻底敛去,化作纯粹的、执行天命的漠然。
他手中七宝妙树光芒大放,无量七彩道韵开始凝聚,化作足以刷落星辰、破灭世界的寂灭神光。
帝俊那双毁灭漩涡般的眼眸,死死锁定准提。他缓缓抬起右手。
“当——!!!”
一声苍凉、悲怆、仿佛承载了整个妖族末路哀鸣的钟声,自遥远的、太一陨落之处响起,跨越空间,穿透战场,落入帝俊手中。
那口残破的东皇钟虚影,竟在他手中重新凝聚,虽然裂纹密布,光芒黯淡,却与他此刻燃烧的皇道与死志产生了终极共鸣!
钟身上,隐隐浮现出十只金乌悲鸣、亿万妖族哀嚎的虚影。
他另一只手,指向身后那熊熊燃烧、正在坠落的天庭虚影。
“扶桑……为薪!”
太阳星方向,那株支撑天庭、连接地火风水的先天灵根扶桑神木虚影,猛地燃烧起苍白的道焰,无穷无尽的太阳本源与生命精气被抽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涌入帝俊体内,涌入那口悲鸣的残钟!
钟声大作!不再是防御,不再是震荡,而是……化日!
“咚!咚!咚!咚——!!!”
九响钟鸣,一声急过一声,一声悲过一声!
每一声钟响,都仿佛有一只金乌太子的虚影悲啼着没入钟身。
每一声钟响,那残钟上的裂纹就扩大一分,光芒就黯淡一分,但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就恐怖一分!
当第九声钟响落下时,那口东皇钟虚影,连同帝俊手中凝聚的、燃烧了扶桑本源的毁灭道则,竟轰然合一,化作了一轮……苍白中透着暗金、边缘扭曲破碎、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蕴含着终结一切力量的……大日!
这轮“大日”,不同于太阳星的煌煌天威,它散发的是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悲壮而决绝的毁灭气息!
“准提——”帝俊发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清晰的、嘶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接我——这最后一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与那轮毁灭大日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撕裂诸天、贯穿万古的苍白暗金光流,以最直接、最野蛮、最决绝的姿态,撞向了准提与他手中那蓄势到极致的七彩寂灭神光!
圣与半圣,终极碰撞!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在南天门外,在洪荒与星空的交界处,悍然爆发!
时间,空间,法则,因果……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极致的光与热撕碎、搅浑、然后重新定义!
苍白暗金的毁灭光流与七彩斑斓的寂灭神光疯狂对冲、湮灭、吞噬!
余波所及,方圆亿万里的星域瞬间化为混沌乱流,无数星辰如风中残烛般接连炸碎!
三十三天剧烈震荡,残存的天庭宫阙成片成片崩塌!
就连洪荒大地的某些板块,都因这隔空传递的恐怖冲击而隐隐震动!
正在洪荒各处暗中观战、或推算天机的诸圣,无论身在何方,此刻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混沌爆发的中心,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接引在西方极乐世界睁开眼,面色悲苦更甚。
三清在昆仑山或各自道场,微微颔首或蹙眉。
女娲在娲皇宫,幽幽一叹。
“巫妖量劫,终至终末。” 不知是哪位圣人的低语,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带着一种大道运行的苍茫与无情。
那碰撞的核心,光芒逐渐散去。
准提的身影重新显现,脸色微微发白,手中七宝妙树的光华黯淡了数分,显然也消耗巨大。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彻底抹平、只剩下最原始混沌气流翻涌的虚空,
帝俊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连同那轮毁灭的大日,连同妖族最后的气运与骄傲,都仿佛在那终极一撞中,彻底燃烧殆尽,归于虚无。
然而,就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却顽强闪烁着的苍白火星,悄然诞生。
那火星,似乎承载着帝俊最后的一缕不灭意念,它颤巍巍地、艰难地,试图在混沌中稳定下来,却终是力竭,开始向下方无尽的洪荒大地坠落。
坠落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的韵律。
下方,是破碎的山河,是燃烧的废墟,是无数湮灭生灵的悲泣。
南天门外,那撞出的混沌缺口边缘,准提静静立于虚空,七宝妙树低垂。
他没有去追击那点坠落的火星,只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它,仿佛在见证一个时代的最后落幕。
风,从混沌的裂口吹过,带着硝烟与死寂的味道,拂动准提的僧袍。
那点苍白火星,坠得更低了,映照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准提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飘忽,不知是说给谁听,或是说给这片天地听:
“何苦……至此……”
它不再仅仅是帝俊最后残存的一缕不甘意念,在触及不周山附近翻涌的混沌乱流与破碎法则的瞬间,那点火星,仿佛成为了一把引燃天地的钥匙。
轰——!!!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概念层面的、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崩解之音,响彻了洪荒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
支撑天地的不周山,那根象征着盘古脊梁、连接着天地胎膜的无上神山,在先前那半圣与圣人毁灭对撞的余波中早已布满了无数细微的、时空层面的裂痕。
此刻,被那点蕴含着帝俊全部生命印记、道果精华与妖族最后气运的苍白火星——那本质上是一枚浓缩到极致的太阳真火与皇道法则的“种子”——轻轻一“触”。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偏向毁灭的苍白道焰,从火星坠落点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燃烧了妖皇生命、皇位、三尸乃至一族命运的“道火”,其本质已无限接近天道刑罚的“天火”!
咔嚓!嚓嚓嚓——!
先是亿万道刺耳欲聋的、仿佛亿万块琉璃同时崩碎的巨响,那是不周山山体内部蕴含的先天不灭灵光、盘古开天遗留的力之法则碎片、以及支撑天地的秩序之链,在道火焚烧下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那根倾倒了不知多少元会、承载了无尽岁月重量的擎天巨柱,在亿万生灵呆滞、绝望、疯狂的目光中,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可逆转的、碾碎一切的悲怆感,倾斜了。
山体与基座分离的地方,爆发出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烈亿万倍的光芒,那是空间被彻底撕裂、地火风水重归混沌的景象。
无尽的混沌气流如同溃堤的天河,从崩断的缺口处倾泻而下!
不周山,倒了!
这一倒,不仅是山岳的倾塌,更是天柱的折断,是天地法则结构的崩解!
天,漏了。
不是简单的破了个洞,而是以不周山原址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无数条巨大的、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后,是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性混沌能量的“天外天”——那是天道胎膜之外的虚无,是万物归墟之所。
轰隆隆——!!!
天,真的在塌陷。
无尽的天河之水(并非凡水,乃是先天真一之精混合星辰煞气)混合着狂暴的混沌气流,从那漆黑的裂缝中奔涌而下,化作灭世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