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方向,一道混杂着暴戾、痛苦、以及解脱意味的嘶吼传来,随即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裹挟着四根仿佛能撑起混沌的、巨柱般的物事,撕裂空间,向着洪荒中心飞来。
冥河老祖的身影紧随其后,气息明显萎靡,但手中元屠阿鼻二剑却嗡鸣不休,缠绕着尚未散尽的混沌怨力与一股更加精纯厚重的功德金光——那是斩杀玄龟、取其四足以立四极所获的浩瀚功德。
他本就凶戾的气息,因这功德加持与玄龟本源融入,变得更加深不可测,血海似乎都凝实了数分。
最后,那最为庞大、最为核心的一道功德光柱,仿佛迟疑了片刻,终于缓缓降下,落向赤霄。
这不是主动给予,更像是一种世界本源的“偿还”与“认可”。
金色光芒将他淹没,赤霄只觉通体暖融,元神欢畅,那自踏入混元大罗金仙后便进展缓慢的境界,竟在这纯粹功德灌注下,再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隔阂消融了许多,对法则的感知、调用,变得更加如臂使指。
隐约间,他甚至能“听”到天地胎膜修复的细微声响,能“看”到地脉重新安稳流淌的轨迹。
功德降临的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功德金光没入赤霄体内,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崩坏感终于彻底消失。
虽然满目疮痍,但新的、稳定的法则骨架已经重新建立。
天空虽未完全弥合,破洞已缩小了大半,剩余部分也被五色神光与圣人道韵勉强封锁。
倾覆的洪水开始退去,地火逐渐平息,破碎的山河虽狼藉,却有了被修复的可能。
量劫,随着天柱立、天膜合、妖族气运彻底崩散、巫族退隐幽冥,终于画上了句点。
洪荒之中,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劫后余生的生灵,或茫然四顾,或伏地痛哭,或默默舔舐伤口。
就在这寂静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其崇高的意志,自那正在修复的天道胎膜后方,漠然降临。
没有祥云万朵,没有霞光瑞彩,只有一种“存在”本身带来的、碾压一切的“秩序”感。
所有尚存的圣人、准圣、乃至赤霄这样的混元大罗,都感到自己的道果在这意志面前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纳入某种既定的框架。
紫霄宫。
那传说中道祖鸿钧合道前的道场,紫霄宫虚影,竟在三十三天外,那法则尚未完全稳定的混沌边缘,缓缓浮现。
宫门无声洞开,里面是深邃的、仿佛蕴含无穷天道至理的黑暗。
一道身影,从宫门内缓缓走出。
正是鸿钧道祖。
或者说,是天道借用了鸿钧道祖的法身。
他面容无悲无喜,眼神空洞,仿佛最高明的匠人雕刻出的完美神像。
周身缭绕的不再是玄门仙光,而是纯粹的、冰冷的、象征着规则与秩序的天道紫气。
他目光扫过洪荒,最终,落在了那些刚刚承受了无量功德、气息最为强横的存在身上——诸圣,以及赤霄。
“天道有序,劫运已终。紫霄宫开,议定纲常。”
鸿钧(天道)的声音直接在诸圣与赤霄的元神中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诸圣与赤霄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降临,身形不受控制地化作流光,穿越重重混沌,投向那紫霄宫门。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女娲、冥河、赤霄。
八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落在了紫霄宫内那熟悉的、灰扑扑的地面上。
宫殿内陈设依旧简朴,一个蒲团便代表了一个座位,却隐隐分出了层次。
鸿钧道祖(天道)已端坐于最高处的云床之上,漠然俯视。
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方才还是并肩(或被迫协作)稳定天地的同盟,此刻坐在这代表着天道权柄最高殿堂的紫霄宫内,彼此之间,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功德在身,实力或有精进,但天道如此急召,所为何事?
“量劫终了,然天地不可一日无主。” 鸿钧(天道)开口,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寒暄,“巫妖皆败,天庭虚设。今当重立天帝,统御洪荒,梳理乾坤,以全秩序。”
天帝!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诸圣心中激起万丈狂澜。
先前稳定天地时的些许默契瞬间瓦解,无数念头疯狂转动。
量劫之后,百废待兴,天庭权柄看似被削弱,实则代表了对洪荒万灵最正统的管辖权,能汇聚气运,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天道功德流向!
若能扶持己方代言人上位……
老子眼帘低垂,似在神游太虚。
元始天尊面容肃穆,目光却隐隐扫过通天与西方二圣。
通天教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接引面露疾苦,准提眼观鼻鼻观心,但两人之间神念交流之频密,远超以往。
女娲轻蹙眉头,她刚得大功德,修为有望更进一步,对此并不热衷,但也知晓其中厉害。
冥河老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而逝,血海一脉,是否有机会?
赤霄则依旧平静,仿佛局外人,只是静静看着云床上的天道化身。
“天帝人选,当有德者居之,需公正无私,统御有方。”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玉清圣人的威严,“吾门下广成子等,根脚深厚,德行出众,可堪候选。” 他直接推举阐教金仙,意图明显。
通天嗤笑一声:“元始师兄,你那几个徒弟,打打杀杀尚可,统御天地?怕不是要把天庭也变成你的玉虚宫分坛?依我看,天帝当有包容万类之心,气魄宏大。多宝、赵公明,或可一试。” 他针锋相对,力挺截教。
准提适时开口,声音悲悯:“阿弥陀佛,二位师兄所言皆有理。然天帝关乎洪荒气运流转,非一方一脉之事。贫僧以为,或可寻根脚清正、与各方皆无太大因果牵扯之先天神圣为佳。” 他巧妙地否定了玄门两教直接掌控的可能,试图引入变数。
接引点头附和:“善,需公允。” 西方教势弱,最乐见平衡。
冥河忍不住哼道:“什么根脚清正,实力为尊!能镇住场面才是正理!” 他直接,却也粗鄙,难以获得认同。
女娲静默不语,她心系人族,对天庭权柄兴趣缺缺,但也不愿看它落入与己不睦者手中。
争论开始变得激烈,阐教、截教、西方教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引经据典,暗指对方法统不正或能力不足。
紫霄宫内道音隆隆,隐现法则碰撞的火花。
功德带来的那点平静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利益角逐与道统之争。
鸿钧(天道)始终漠然地看着,如同观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就在诸圣争论愈发白热化,几乎要撕破脸皮之际,云床上的存在,终于再次开口。
那平淡的声音压下了一切道音与争论:
“尔等所言,皆有偏私。”
诸圣瞬间噤声,目光汇聚。
“天帝之位,非尔等门人可承。此乃天庭重器,需中正平和,不偏不倚,谨遵天道法旨,梳理洪荒秩序。”
鸿钧(天道)的目光,缓缓转向侍立在云床两侧,一直低眉顺眼、近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两个小童。
昊天,瑶池。
“” 鸿钧(天道)唤道。
两小童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跪伏于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弟子在。”
“今敕封尔等。” 天道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天宪,烙印在紫霄宫,也烙印在诸圣惊愕的元神深处,“昊天为天庭之主,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
“瑶池为天庭之后,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佐理阴阳,和合万物,掌管仙籍,总御万灵。”
两道凝实无比、蕴含着部分天庭权柄与天道认可的紫气,自鸿钧(天道)指尖点出,没入昊天瑶池眉心。
两小童身形剧烈膨胀,气息飞速攀升,从微不足道的道童,瞬间拔高至准圣初期,身着帝袍凤冠虚影,虽显稚嫩,却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帝天后威严。
他们茫然四顾,仿佛还未从这滔天权柄中回过神来。
满殿皆惊!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面容瞬间冰寒。
通天教主张大了嘴,玩味的笑容僵在脸上。
接引疾苦之色更浓,准提低头,看不清表情。
女娲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