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瞪大了眼,随即便是深深的不甘与嫉妒。
老子,依旧眼帘低垂,仿佛一切尽在预料,又仿佛漠不关心。
他们争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与同门撕破脸……结果,天道选了两个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毫无根基的道童?
这是对他们,对玄门,对诸圣势力最直接、最冰冷的否定与嘲弄!
一股混杂着愤怒、后悔、不甘与寒意的复杂情绪,在诸圣心中蔓延。
他们瞬间明白了,天道不需要一个强大或智慧的天帝,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最好能成为诸圣博弈缓冲甚至傀儡的“摆设”。
而他们之前的争执,恰恰让天道有了最充分的理由,绕过所有人,选择最“安全”的棋子。
昊天瑶池被敕封后,似乎胆气稍壮,向诸圣与赤霄行礼,但那礼节中,已带上了一丝属于天帝的程式化与距离感。
鸿钧(天道)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始至终未曾参与争论,只是静静旁观的赤霄身上。
“赤霄。” 天道的声音,在诸圣听来,似乎比面对他们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不同”,那并非亲近,而是一种对等存在间的审视。
赤霄抬眼,平静地与云床上的天道化身对视。
“汝于此次量劫,出力甚多,稳定天地,功德无量。” 天道陈述着事实,“然,汝之‘道’,与天道秩序,多有相悖。”
赤霄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下一量劫,人族当兴。此乃天道定数。” 鸿钧(天道)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诸圣心中再起波澜,“人族气运磅礴,功德无量。汝若愿,可于人族传下道统,分享其气运功德。”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也是一个试探。
天道似乎认可赤霄的实力,愿意给他一块更大的蛋糕,但也想将他纳入“分享气运功德”这一体系框架内。
诸圣屏息凝神,连刚刚受封的昊天瑶池也紧张地看向赤霄。
赤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紫霄宫中格外清晰:
“人族之兴,乃其自身造化与气运使然。吾若有缘,自会接触。”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如最锋利的剑,直刺云床上的天道化身:
“但,若有人,妄图以‘定数’为名,暗中操控人族命运,视其为量劫薪柴、气运傀儡……”
赤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破一切虚妄、直指本心的决绝,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上缓缓升起,竟隐隐与那紫霄宫内无所不在的天道威压分庭抗礼!
“那么,无论其为天道,或是其他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赤霄,必出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霄宫内,仿佛有无形的雷霆炸响!
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两种至高意志与气魄的无形碰撞!
诸圣只觉得元神剧震,道心摇曳,仿佛被卷入了一场超越他们理解范围的对峙风暴中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敬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们这些早已超脱生死的天道圣人,竟感到一阵汗流浃背!
那是……直面天道的气魄!
赤霄,他竟敢,他竟能,如此直白地威胁天道?!
云床上,鸿钧(天道)那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代表天道运转的规则符文流光,闪烁了一下。
沉默。
长达数息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最终,天道化身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是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汝之道,汝自决之。”
“天道,亦自有其运行轨迹。”
“退下吧。”
诸圣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纷纷起身,向云床行礼,然后带着满心的震撼、复杂与后怕,以及刚刚受封却同样忐忑的昊天瑶池,缓缓退出紫霄宫。
赤霄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他走到宫门口,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那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宫中:
“善。”
“那便,各行其道。”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将那尊漠然的天道化身,与门外神色各异、心思重重的诸圣与新任天帝天后,隔绝开来。
混沌气流在宫外翻涌。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在踏出宫门的刹那,目光于虚空中碰撞,冰冷的火花无声溅射。
那关于“天帝”人选的争执与不甘,此刻找到了新的、或许更为激烈的出口。
昆仑与金鳌岛之间的无形裂隙,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怒意填满。
元始天尊广袖下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泛出玉清仙光的色泽,通天教主则半眯起眼,嘴角那丝玩味彻底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如剑,直刺过去。
无声的锋芒在紫霄宫外混沌的罡风中碰撞,滋啦作响。
“哼。”元始天尊拂袖转身,看也未看身旁那对依偎在一起、仍显无措的稚嫩天帝天后,身形化作一道清气,径直投入昆仑山方向,周遭的混沌气流都被他压抑着的怒意排开,露出短暂的真空轨迹。
通天教主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摆设罢了。”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无趣,脚下青萍剑光一闪,划破混沌,归返金鳌岛,只留下一句带着嘲讽的余音,回荡在昊天与瑶池耳畔:“恭贺天帝,天后。”
女娲静立片刻,美眸在昊天瑶池身上停留一瞬,轻叹一声,随即驾起祥光,悄然返回娲皇宫。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疾苦之色更浓,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足下莲台生灭,消失于西方极乐世界的门户。
冥河老祖狠狠瞪了那对新晋的天帝天后一眼,血光翻涌,卷着元屠阿鼻二剑的煞气,也遁入了幽冥血海深处,只是那目光中的不甘与野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昊天与瑶池相顾茫然,身上那代表着至高权柄的紫气流转,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如同华美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刚刚蜕变的元神之上。
他们看向唯一还未离去的那位存在——赤霄。
赤霄并未看他们。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已经闭合、隔绝了天道化身的紫霄宫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宫门与混沌,再次与那漠然的意志对视。
他抬步,向着宫门外走去。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宫外翻涌混沌的刹那,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并非对着身后的新任天帝天后,而是朝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人族兴,吾所愿见。然,其中因果功德,需得厘清。”
宫门内,一片死寂。
赤霄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地皇之位,关乎地脉人和,与吾之道统略有交集,其中一份气运功德,吾取之。”
“五帝之末,承前启后,功德圆满之时,亦当有吾一份。”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星辰,砸入寂静的混沌:“此非商议,乃是告知。”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霄宫内,那云床之上,天道化身空洞的眼眸深处,规则符文的流光骤然变得急促了一瞬,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仿佛宇宙星辰齐齐运转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这威压不再仅仅是气势,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紫金色道纹,如同亿万条锁链,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缠绕向鸿钧道祖的法身,也隐晦地指向宫门之外的赤霄!
昊天瑶池瞬间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如纸,连思维都近乎停滞。
那是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大道本身的重量。
赤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受到了那磅礴的、带着警告与压迫意味的威压。
然而,他只是顿了一顿。
随即,他继续迈步,道袍下摆拂过紫霄宫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身影,一步,便彻底踏出了宫门,没入了外面无边无际、剧烈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
“各行其道。”
最后四字,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幽幽传回宫内。
宫门内,那充塞虚空的紫金色道纹与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缩回云床之上那尊天道化身的体内。
云床,寂静。
昊天与瑶池伏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重衣,连抬头的勇气都已失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刹那,他们仿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而那位刚刚离去的道尊,竟似乎……与天道达成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共识”?
天道化身,鸿钧道祖的法身,依旧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