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时空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一点清澈沉重、蕴含时光碎片的光团已没入赤霄道果深处，与他刚刚圆满的杀戮、星辰两大法则并列，缓缓旋转，散发着属于“情之玄奥”的奇异涟漪。
系统面板的任务提示音早已消散，只余下冰冷的字迹烙印在意识深处：【情之法则碎片已获取，当前进度：1/∞】。
赤霄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时光细沙流淌而过，最终归于一片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复杂的平静。
情之一字，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强如他，也难以彻底参透其万古流转的真意。
他将其暂时封存温养，心神却已穿透殿宇，投向了洪荒大地那愈发纷乱、也愈发暗藏玄机的一角。
那里，名为灌江口。
并非什么洞天福地，只是一处依山傍水、略显偏僻的凡人聚落。
但此刻，此地的天空却被一层肉眼难见、却令低阶修士心悸的淡金色光网所笼罩，光网细微处隐现天道符文，带着冰冷的禁锢与杀伐之意。
光网之下，是一座略显破败却收拾得干净的小院。
院中，一名相貌儒雅、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正将两个半大的孩子护在身后，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眼中却满是决绝与悲愤。
他便是杨天佑，身负一丝远古巫人血脉，与下凡的瑶姬仙子结合，生下二子杨蛟、杨戬及一女杨婵。
而此刻，瑶姬不在。
天庭的天兵天将，虽未现身，但那弥天光网和隐约传来的、带着天道律令威严的喝令，已如冰冷的铡刀悬于头顶。
天规森严，私配凡人，诞下子嗣，触犯天条，其罪当诛，其血脉亦当清理！
杨天佑紧紧握着手中一柄染血的凡铁长剑，剑刃已崩缺数处。
他身后，长子杨蛟约莫十来岁年纪，身形已显结实，咬着嘴唇，将更年幼的弟弟杨戬护得更紧，小小年纪，眼中已有与年龄不符的凶狠与不甘。
他们都明白，母亲被捉回天庭，大难将至，而他们父子，绝无可能逃过这场天道的“净化”。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就在此时，天边隐有雷光闪过，那淡金色光网猛地一亮，骤然收紧！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天道律令之音，直接在父子三人神魂中炸响：
“违逆天规，私结凡尘，其嗣当诛，魂飞魄散，永绝仙途！”
光网化为无数道细密锋锐的金色光刃，朝着小院，朝着那三个瑟瑟发抖却又不肯跪伏的身影，无情切割而下！
空间仿佛凝固，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杨天佑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将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拉，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一点微薄的气血之光，试图抵挡。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杨蛟闭上了眼，将弟弟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剧痛并未降临。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致命的金色光刃，在距离他们头顶不足三尺之处，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琉璃梦境之中。
光刃无声地融化、消散，如同雪花坠入温热的湖水。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水墨晕染般淡去。
那冰冷的天道光网、远处隐约的天兵虚影、甚至小院本身的砖瓦纹理，都在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褪色、溶解，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昏黄所取代。
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悠长而奇异的梦。
梦中，没有杀戮，没有天威，只有朦胧的光影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脚下的触感重新变得坚实。
杨天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发现自己和两个孩子正站在一处陌生的、云雾缭绕的山崖之上。
身后是虬结的古松，身前是翻滚的云海，再无那令人窒息的金色光网，也无灌江口熟悉的山水。
山风带着清冷的草木气息，吹拂在脸上，带着真实的凉意。
“爹！爹！”杨戬带着哭腔的呼喊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杨天佑连忙低头，看到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只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他们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庆幸，反而瞬间被更大的恐慌攫住——妻子呢？
瑶姬呢？！
“是哪位仙长出手相救？杨天佑叩谢大恩！”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四周云雾郑重躬身，声音嘶哑，“恳请仙长现身，容我父子当面拜谢！敢问仙长……可知内子瑶姬与小女杨婵下落？她们是否也已脱险？”他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敢奢望的祈求。
云雾微微流转，一道身影并未显现实体，而是以一种更为玄妙的方式，仿佛直接由光影、声音与意念凝聚而成，悄然出现在父子三人面前。
来人面容模糊，似真似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四周山川云雾浑然一体，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深邃，倒映着万古沧桑，正是赤霄以梦境神通凝聚的一道化身。
杨天佑只看了一眼，那源自血脉深处的一丝微弱记忆，加上那日瑶姬曾隐晦提过的“凤族高人”，让他瞬间福至心灵，脸色骤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是凤尊？！”他曾在瑶姬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凤族有这样一位深不可测、似乎与妻子有着某种古老因果的尊者。
赤霄的梦境化身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直接响在父子三人心底：“本尊恰逢其会，顺手而为。”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目光扫过杨天佑父子，尤其在杨蛟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凤尊！求您大慈大悲，救救内子与小女！”杨天佑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额间瞬间见血。
杨蛟和杨戬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
“救？”赤霄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瑶姬违逆天规，乃天道所定之罪。捉拿她的，是天庭正神，执行的，是天道律令。此乃‘定数’。其女杨婵，身具仙凡血脉，亦在‘清理’之列。此亦为‘定数’。”
杨天佑如遭雷击，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凤尊神通广大，难道……”
“神通再大，亦难逆既定天数，尤其当这‘天数’背后，是天道意志，是诸圣默许，是维系洪荒表面秩序的冰冷规则。”赤霄打断他，话语冷酷得像冰，“你妻子与女儿，已在方才你们被救出的同时，被天兵押解上天。此刻，或许已在斩仙台，或许……已魂归天地。不可救，亦不能救。”
“啊——！”杨天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双手深深抠进山石的缝隙里，指节发白，鲜血渗出。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这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吞噬他的瞬间，赤霄的下一句话，又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纯粹的悲伤。
“但，”赤霄的目光落在始终紧握拳头、双眼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喊的杨蛟身上，“你此子，杨蛟，根骨奇佳，血脉中更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远古战意与不屈灵性。此等资质，不该在此泯灭，更不该背负着无解的仇怨，在绝望中枯萎。”
杨天佑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望向自己的长子。
杨蛟也愕然地看向父亲，又看向那光影中的尊者。
“本尊欲收其为徒。”赤霄直言不讳，声音斩钉截铁，“传他无上锻体玄功《九转玄功》，引他踏上逆天改命之途。此路艰险，远超想象，但亦有一线超脱之机。你，可愿？”
杨天佑怔住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悲痛欲绝的心。
妻女已陷绝境（在他听来近乎宣判），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凤尊，竟看中了蛟儿，要收徒传法？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还是另一种未知的因果？
他看向儿子。
杨蛟虽年幼，却已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那双与瑶姬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燃着倔强火焰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父亲，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巨大冲击后沉淀下来的、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他似乎在用眼神告诉父亲：孩儿不怕！
杨天佑的心剧烈地抽搐着。
对妻女的愧疚、对命运的不甘、对儿子未来的担忧与期盼……种种情绪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