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对生的渴望，对儿子或许能有一条不同出路的微弱希冀，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地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山石上，声音沙哑却坚定：“犬子……何德何能，蒙凤尊青睐！若凤尊不弃，愿收蛟儿入门，杨天佑感激涕零，纵死难报！蛟儿！快，给师尊磕头！”
杨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咚咚咚”便是三个响头，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与决绝：“弟子杨蛟，拜见师尊！”
赤霄的梦境化身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杨蛟。
“礼数暂且记下。拜师，非是口称，而在心承与践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天佑，“杨天佑，你妻女之事，已成定局。悲痛无益，徒乱心神。你既为杨蛟之父，便当知晓，他未来之路，必将与天庭，与那冰冷的天规，再起波澜。你，可能承受？”
杨天佑惨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身形佝偻，眼神却亮得吓人：“天佑此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安。如今……已是奢望。若蛟儿能得凤尊教导，有一线生机，一条活路，天佑……唯愿为他守好后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心满意足。这锥心之痛，天佑……吞得下！”
赤霄不再多言，梦境空间微微波动。
下一刻，父子三人只觉眼前光影变幻，已然回到了不死火山，赤霄殿外那处由赤霄道韵自然形成的、炽热却又不伤人的凤族秘境之中。
这里地火精粹浓郁，空气中流淌着古老的符文与道韵。
赤霄本尊依旧盘坐殿内，未曾现身，但一股宏大意志已然降临秘境。
“杨蛟，上前。”赤霄本尊的声音，比梦境化身更显恢弘与威严。
杨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九转玄功》，以力证道，锻体为先。欲修此功，需先以无上神物淬炼根基，打熬肉身，方能承受后续修炼之痛。”赤霄言罢，虚空中，一滴散发着无尽生机、却又蕴含着令天地都微微颤栗的古老威压的鲜血，缓缓凝聚而出。
鲜血赤红如钻，内部仿佛有微缩的凤凰涅盘景象生生不息，更有混沌气流环绕。
正是赤霄所炼化的一滴混沌凤凰精血！
此血一出，整个秘境的火元精气都欢呼雀跃起来，却又被更至高的血脉威压死死压服。
“凝神，忍耐。”
赤霄话音落，那滴混沌凤凰精血骤然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无视一切防御，瞬间没入杨蛟的天灵！
“啊——！！！”
杨蛟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珠几乎凸出，嘴巴张到最大，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极致的惨嚎！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到极限的弓弦！
下一刻，“轰”的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他体内！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混沌凤凰本源的造化神炎，更是毁灭与新生的极致交织！
火焰在他体表疯狂燃烧，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继而焦黑，表皮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鲜红颤抖的血肉，甚至隐约可见白骨！
但他体内，那滴精血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神圣血脉之力，又在疯狂地修补、重塑、强化着每一寸被破坏的筋骨、血肉、脏腑！
毁灭与新生在毫厘之间、在每一个细胞里疯狂拉锯！
这种痛苦，超越了肉身，直抵神魂！
杨蛟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天地烘炉，被反复捶打、焚烧、碾碎、重组。
他七窍流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手指深深抠进地面岩石，留下道道血痕。
杨天佑看得肝胆俱裂，几次想冲上去，都被一股无形的柔力挡在圈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眼中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赤霄的意志如同最冷酷的匠人，掌控着火候，引导着精血之力，渗透进杨蛟身体的每一处细微之地，尤其是脊柱与四肢百骸，这些未来承载无上力量的根基。
过程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赤金火焰敛入杨蛟体内，他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血痂与灰烬，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若是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他那看似残破的身躯之下，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远超凡俗的爆炸性力量，骨骼密度堪比金铁，经脉被拓宽加固，最重要的是，一丝微不可查的、源自混沌凤凰的高贵与坚韧道韵，已悄然融入他的生命本源。
他的肉身，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起点之高，足以令许多苦修千年的炼体仙神汗颜。
赤霄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水行灵光化作清泉，将杨蛟包裹，洗去血污，显露出下面如同古铜般泛着光泽的新生肌肤。
杨蛟缓缓睁开眼，尽管虚弱，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赤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杨天佑：“杨天佑，你与瑶姬结合，虽违天规，但亦有一份因果在前。本尊赐你一场造化。”
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金黄、表面有天然道纹流转、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与磅礴生机的仙丹，凭空出现在杨天佑面前。
“此乃黄中李所炼仙丹，可助你立地成就大罗道果，寿元无尽，法力自生。”
杨天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罗金仙！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然而，狂喜尚未在脸上完全绽开，赤霄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盆万载寒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服用此丹后，你需即刻远离洪荒是非之地，寻一隐秘小千世界潜修。在蛟儿功成之前，在我凤族大势未定之前，不得轻易踏足洪荒，更不可妄动法力，暴露根脚。否则，天道感应，圣人注目，不仅你自身劫数难逃，更会连累蛟儿，坏我布局。你，可明白？”
杨天佑呆呆地看着那枚近在咫尺、代表着无上力量与长生的仙丹，又看了看气息微弱却眼神坚毅的儿子，再想到天庭中生死未卜的妻女……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一种被命运巨轮推动、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力量就在眼前，却不能用，甚至不能露面。
这和坐牢何异？
但他没得选。
这是儿子唯一的机缘，也是自己……或许唯一能等到的、再见到家人（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的漫长等待。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仙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修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玄仙、金仙、太乙……直至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的大罗道果之门，轰然洞开！
无尽的法力与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涌上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包裹了他。
但这强大之中，却缠绕着沉重的枷锁与苦涩的期待。
“去吧。”赤霄的声音带着送客的意味，“孔宣会在秘境之外接引你，为你指明一处安全的潜修之地。”
杨天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水行灵光中逐渐恢复、气息越发沉凝的儿子，将所有的嘱咐、担忧、期盼都压在眼底，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朝着赤霄殿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转身，一步步离开秘境，背影在氤氲的地火气息中显得格外孤寂。
秘境中，只剩下尚未完全恢复的杨蛟，以及无声降临的、五色神光流转的孔宣。
孔宣看向杨蛟，混沌凤凰精血淬体？
师尊对这新收的小师弟，倒是舍得。
“小师弟，”孔宣开口，声音清越，“《九转玄功》入门，乃水磨工夫，亦需实战锤炼。接下来，由我指点你基础修行与战斗技法。师尊有言，你天赋虽高，却如璞玉未琢，不可懈怠。”
杨蛟挣扎着想行礼，却被孔宣以神光托住。
“不必多礼。养好伤，便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孔宣说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赤霄殿的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殿内，赤霄静坐。
他面前，三团光晕静静悬浮。
一团金光灿灿，隐有龙吟虎啸，剑气森然，是一柄后天灵宝级的飞剑。
一团青光蒙蒙，生机盎然，似有鸟兽欢鸣，灵植被育，是一面可调理地脉、滋养灵物的阵旗。
最后一团，幽暗深沉，水波荡漾，传来仿佛万古淮水奔流的低啸，是一枚控水灵珠。
三件宝物，皆是赤霄这些年随手炼制或收集所得，虽非先天，但经他道韵浸染，亦是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