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少女见到双亲安然无恙,就在眼前,连日来的恐惧、担忧、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飞扑进母亲怀中,放声大哭。
苏护夫妇亦是紧紧搂住女儿,泪流满面,连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一家团聚,悲喜交加,场面动人。
待情绪稍定,苏护拉着妻女,再次向赤霄大礼参拜。
赤霄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护身后,那里,一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沉静、自有一股雍贵之气的青年男子正垂手而立,正是赤霄此前提及的弟子少昊。
“苏侯,”赤霄指向少昊,“此乃本座座下弟子,少昊。你女根骨不凡,心性质朴,合该入我门下。本座观之,她与少昊有缘,可暂拜少昊为师,修习道法,强身健体,亦可避开尘世纷扰,你可愿意?”
少昊闻言,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师尊突然传音让他收徒,他虽照办,内心实则有些……手足无措。
他向来潜心修炼,精研政务(若有),教导之责从未涉及,更何况是教导一位看似柔弱、实则可能牵扯某些因果的人族少女。
这与他往常处理的事务截然不同。
苏护先是愕然,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仙长不仅救了女儿,竟还要收徒!
这简直是天大的福缘!
他立刻明白了“避开尘世纷扰”的深意,这仙长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有意庇护他苏家!
“愿意!愿意!苏护求之不得!”苏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拉着还有些懵懂、但见父亲如此激动,也知是好事的妲己,“妲己,快!快拜见少昊仙师!快磕头!”
妲己虽然对眼前这位过于年轻、气质冷峻的仙师有些陌生和怯意,但父命难违,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到这似乎是摆脱之前可怕遭遇、获得某种安宁的途径。
她盈盈跪下,声音轻柔却清晰:“徒儿妲己,拜见师尊。”
少昊看着眼前跪拜的少女,她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眼眸中残留的惊惶与新生的好奇,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些事物初生时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丝不习惯,依照师门(及他自身理解的)礼节,抬手虚托,一股温和的凤族灵气渡入妲己体内,算是初步承认。
“起身吧。”少昊的声音比平时略紧一分,“既入我门下,当谨记清净修心,勤勉不辍。”他顿了顿,似乎想补充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师尊与为师自有安排,你且安心。”
拜师礼成,皆大欢喜。
苏护心事已了,满心感激地随着赤霄安排的引路灵光,暂居不死火山外围的客舍。
几乎就在苏家团聚的同时,遥远的朝歌王宫,深闱之中。
帝辛,这位以勇武着称的人皇,此刻正独自走在通往内殿的幽长廊道上。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军国大事,又仿佛被某种莫名的烦躁困扰,步伐略显沉重。
突然!
他毫无征兆地身体一晃,健硕的身躯猛地向前倾倒,“咚”一声闷响,竟直挺挺地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侍立远处的宫人惊骇欲绝,连滚爬爬冲来:“大王!大王!快传太医!”
然而,未等他们近前,地上帝辛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
那双眼睛,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烦躁、雄略、属于人皇的威严……在这一瞬间沉淀、转化,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古老、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洗礼与无数次征伐后积淀下的、纯粹的凛然威仪。
其中甚至带着一丝俯瞰山河社稷、漠视生死的淡漠。
他甚至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只是单手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按,便如弹起般利落地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刚刚昏厥之人,反而像一头沉睡的雄狮舒展筋骨。
“大、大王,您……”近前的宫人颤声询问,被帝辛此刻的眼神扫过,竟吓得噤声,膝盖发软。
帝辛(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缓缓环视这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廊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襟,迈开脚步,朝着内殿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空气都凝滞的压迫感。
所过之处,所有宫人宦官无不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暗处,一直试图靠近、寻找机会施展媚术以稳固“恩宠”的狐精,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当帝辛那双冰冷威严的眼眸无意间扫过它藏身的阴影时,狐精感觉自己整个妖魂仿佛被丢进了万载冰窟!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甚至不是寻常修士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带着神性的漠然与古老战争的残酷印记!
它吓得魂飞魄散,妖气差点溃散,死死蜷缩在阴影里,连一丝意念都不敢散发。
直到帝辛的身影消失在内殿门后,那恐怖的压力才缓缓消退,但狐精依旧浑身发冷,妖心狂跳不止。
大王……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不,不仅仅是变了一个人,那根本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入驻!
而且这个灵魂,让它感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帝辛变了。
王宫内的气氛,也随之悄然转变,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冷与凝重。
数日后,一道清光自终南山方向而来,落在朝歌城外。
来者是一位面容清癯、身着朴素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正是云中子。
他并未直接入城,而是立于城外高处,极目望去。
这一看,顿时眉头紧锁。
只见朝歌城上空,原本象征着人族王朝气运的紫金之气,此刻却显得有些暗淡紊乱,更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妖异无比的粉红色雾气(狐精的妖气)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王宫方向,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那紫金气运。
妖气虽被帝辛突变带来的无形威压压制了大部分,但根源未除,依旧潜伏。
“人皇宫阙,妖气盘踞,侵蚀国运,长此以往,必生大祸。”云中子面现忧色,喃喃自语。
他虽为方外之人,但人族兴衰亦关乎天地平衡,更兼他修行之人,见此妖邪,岂能坐视不理?
他沉吟片刻,转身折向附近山林。
片刻后返回,手中已多了一截看似寻常的松枝,以及一柄以桃木削成、纹理天然形成符咒的木剑。
松枝阳气充沛,木剑蕴含破邪之力,虽非法宝,却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合“礼数”与“警示”的器物。
整理了一下衣冠,云中子手持松枝木剑,迈步走入朝歌城,直奔王宫而去,求见商王帝辛。
王宫,大殿。
帝辛高坐于王座之上,面容比以往更加威严冷峻,眼神深邃。
下方,云中子稽首行礼,将松枝木剑奉上。
“贫道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拜见大王。近日见朝歌城上空妖气隐现,恐于社稷有碍,故特献此松枝木剑,悬挂宫门,或可镇压邪祟,保宫闱清净。”云中子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殿内侍立的狐精隐于暗处,听得“妖气”二字,又是恐惧又是怨恨,但此刻的帝辛让它不敢有丝毫异动。
帝辛的目光扫过那松枝木剑,又落在云中子脸上。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仿佛穿透了云中子的皮相与这转世之身,在那灵魂深处,感知到了一丝极为遥远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那是……红云?
不,不仅仅是红云,还有更复杂的因果纠缠。
红云老祖的转世之身……竟也牵扯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杀劫之中,而且,是以这种“劝谏”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帝辛(轩辕)的心中,冰冷的杀机如毒蛇般悄然滋生。
红云,上古时因怀璧其罪,遭鲲鹏、冥河算计而陨落,其真灵转世,本就与诸多大能有因果。
此刻他主动跳出来,是巧合?
还是受了某些圣人的指点,前来试探?
亦或是……他这转世之身,注定要在这场封神量劫中,扮演某个角色?
无论如何,一个知晓过去(隐约)、察觉现在(妖气)、且灵魂“根脚”特殊的修道者,出现在此时此地,对帝辛(轩辕)的“计划”而言,是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云中子呈上宝物后,便静静等待回应。
他感觉到王座上那道目光的凝视,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凛,大王的气度,似乎与传闻中略有不同。
片刻的死寂。
帝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道长有心了。此物且留于此,容孤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