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闻言,心中微感失望,但大王既未当场拒绝,也未发怒,也算留有一线。
他再次稽首:“既如此,贫道告辞。望大王以江山社稷为重。”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即将迈出殿门的刹那——
帝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他的背影上,那其中蕴含的森冷杀意,虽未爆发,却已让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狐精在暗处瑟瑟发抖,它清楚地“看”到,大王看向那道人背影的眼神,与看向它时的那种漠然恐惧不同,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冰冷的审视与决断前的沉寂。
云中子似有所感,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一步迈出了大殿门槛。
殿外阳光明媚,他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回头看了看那幽深的宫门,轻轻叹了口气,将那松枝木剑留在了殿门旁的石台上。
“这妖气……看来,贫道是管不了了,也管不得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离去,不再做任何停留。
云中子离去后,大殿内沉寂如深潭。
帝辛端坐于玄玉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在空旷殿堂里回荡。
他目光冷冽如冰刃,扫过石台上那柄松纹木剑——剑身约莫三尺,桃木纹理天然形成扭曲符咒,隐隐透出阳和之气,却稀薄得如同晨雾。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袖摆拂过冰冷台面,触手所及,木剑微震,发出细微嗡鸣,仿佛不满凡人触碰。
帝辛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拾起巨阙剑,转身步向分宫楼。
每一步踏在厚重青砖上,足音沉闷,如战鼓轻擂。
他心中暗叹:云中子,倒是一片慈悲济世之心,可惜,你眼中之“妖”,早已非你所想。
杀意如潮水般涨落,终归于沉寂——一个红云转世之身,翻不起大浪,但其背后牵扯的因果,需暂留一线观瞻。
分宫楼前,日光斜照。
帝辛亲手将巨阙剑悬于雕梁之下,剑尖垂地,正对宫门。
木剑入梁的刹那,阳光穿透窗棂,在其表面镀上一层淡金光晕,看似威严肃穆。
暗处,狐妖蜷缩于殿角阴影,妖气如丝如缕。
那剑的阳气拂过,仅让它鳞甲微痒,远未到灼魂镇杀的程度。
帝辛做完这一切,挥退左右侍从,独自立于楼中。
他抬眼望向终南山方向,云海苍茫,低语随风散去:“善心虽炽,量劫之下,不过齑粉。留你一命,权当全你济世执念。”语毕,他袖袍一拂,楼门轰然闭合,将日光与尘世尽数隔绝。
几乎同一时刻,终南山云霭深处,一处松涛环绕的洞府。
云中子盘坐于青玉蒲团之上,拂尘横膝。
他闭目凝神,神念跨越千山万水,感知到巨阙剑已稳悬分宫楼,宫中妖气似有微弱压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洞府内松风穿隙,送来草木清气。
“妖气暂敛,成汤国运或可延缓倾颓。”他低语,起身拂尘一挥,洞口石门隆隆闭合,隔绝尘嚣。
却不知,那柄他寄予厚望的巨阙剑,对暗处狐妖而言,不过凡铁朽木,帝辛一念威压,已胜过千柄道剑。
不死火山,赤霄殿深处。
混沌气流无声翻涌,如沸水烹茶。
赤霄盘膝坐于九窍灵石之上,眼前虚空中,系统光幕冰冷闪烁,接连弹出两条任务提示:【紧急事件:西伯侯姬昌囚于羑里,血光将至,是否前往救援?
奖励:先天功德。】【机缘触发:灵珠子转世于陈塘关,拜师机缘显现,是否收为弟子?
奖励:上清道韵。】
赤霄面色平淡,眼底深处血光流转,似有法则符文生灭。
他声音淡漠,一字一句:“拒绝。再拒绝。”话音落下,光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随即凝聚成两道截然不同的法则碎片——一道青蒙如风,呼啸隐现;一道炽白如雷,噼啪炸响。
两道流光如龙蛇般缠绕,倏地没入他掌心。
宫殿内,景象骤变。
风之法则与雷之法则开始在他体内融合、碰撞。
起先,只是微风拂面,衣袂轻扬;瞬息间,狂风大作,呼啸如太古龙卷拔地而起,卷动殿内混沌气流形成无数漩涡。
紧随其后,雷光乍现,初如银蛇游走,旋即暴涨成炽白雷霆,在风涡中疯狂炸裂,噼啪之声震耳欲聋,紫金雷蛇在赤霄周身游走,将他笼罩在一片风雷交织的光茧之中。
赤霄身不动,发狂舞,赤色帝袍猎猎作响如战旗。
他体表血光大盛,圆满的血之法则道韵如熔岩流淌,硬生生将狂暴的风雷之力镇压、炼化、融合。
肌肤之下,筋骨鸣响如龙吟虎啸,每一寸血肉都在风雷洗礼下重塑、强化。
宫殿四壁,混沌气流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地面灵石寸寸龟裂,又在风雷余波中化为齑粉。
他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就深不可测的修为,此刻更添一抹天地之威的凛冽,仿佛一尊自混沌中苏醒的古老神只,一举一动皆牵动法则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风雷渐息,光茧消散。
赤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白二色一闪而逝,复归深邃如渊。
他站起身,周身残留的雷弧噼啪跃入混沌,足下灵石化作的齑粉无声铺展。
他走向殿外,不死火山常年炽热的地火气息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丝风过山脊的清凉。
就在他立于殿门,遥望混沌虚空时,眼前系统光幕再次浮现——无任务,无提示,唯有一本古朴玄奥的功法虚影静静悬浮,封面上三个大道神文熠熠生辉:八九玄功。
赤霄凝视片刻,嘴角那抹淡笑缓缓扬起,仿佛早已预知。
他转身,对着殿内寂静的混沌虚空,声音平静却穿透层层空间:
“杨蛟,来见我。”
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实质的波纹荡开,穿透了殿内翻涌的混沌气流,穿透了不死火山炽热的地脉屏障,甚至隐隐触及了更为遥远的虚空。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殿外恭敬的应答声便已传来:“弟子杨蛟,谨遵师尊法旨!”
殿门处的混沌气流悄然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精悍之气的青年大步走入。
他身着暗红色战甲,外罩赤色云纹道袍,行走间龙行虎步,赫然便是赤霄弟子,杨蛟。
他气息沉凝,显然修为已颇有根基,但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尊面前,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敬畏。
“弟子拜见师尊。”杨蛟行至近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谨。
赤霄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最早收入门下、性情坚韧的弟子身上。
他并未多言,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混沌色的微光自他掌心浮现,随即迅速扩展、拉伸,化作一卷非帛非皮、非金非玉的古老卷轴虚影。
卷轴自行展开,其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扭曲如龙蛇、繁复如星图的法则纹路在不断流转、生灭。
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弯曲,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仅仅是目视,便让人感到元神微微震荡,气血运行都为之改变节奏。
卷轴展开的瞬间,整座赤霄殿内的混沌气流都为之一静,仿佛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所慑。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道韵弥漫开来。
“此乃《八九玄功》。”赤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乃护道之妙法,肉身成圣之真途。修炼此功,可肉身穿梭虚空,法力自生自衍,变化无穷,更兼有斡旋造化、降伏万法之能。然其修炼之艰,亦超乎常人想象,需大毅力、大机缘、大悟性,方能窥得门径。”
杨蛟的呼吸,在看到那卷轴虚影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并非见识浅薄之徒,师尊传授过的功法、展示过的神通也不在少数,但眼前这卷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灵魂深处都在颤栗、在渴望!
那不是力量的诱惑,而是某种对“道”之极致的向往!
他凝神望去,目光死死锁定那些流转的纹路。
起初只是觉得玄奥难明,但很快,随着他的心神沉浸,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神文,直接映照在他的元神之中。
并非直接传授知识,而是将一种“意境”、一种“可能性”、一种对肉身与元神关系的颠覆性理解,强行烙印下来。
“轰——!”
杨蛟只觉得脑海一声巨响,眼前景象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