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神通虽强，但这般业力缠身，劫气深重，恐非福兆。”
孔宣深吸一口气，五色神光再次爆发，将那些显化的因果丝线冲得微微晃动，却无法彻底挣脱。
他脸上惊容收敛，反而浮现出一抹桀骜的冷笑：“因果？业力？我孔宣行事，何须在乎这些！挡我路者，刷之！逆我意者，斩之！这些不过是弱者纠缠的枷锁，也配束缚于我？”
赤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昔日凤族鼎盛时那份不容亵渎的骄傲。
可惜，时代变了。
他缓缓抬手，手掌边缘泛起一层混沌蒙蒙、似有万法轮转的光晕，隐隐有血色、风痕、雷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手掌作刀，对准了孔宣周身那些最刺眼、最沉重的因果丝线。
“既如此，”赤霄道，“那我便为道友，斩去这些枷锁。”
手掌划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一种直指命运本源的锋锐！
所过之处，那些漆黑的诅咒因果、血红的杀戮因果、灰败的仇怨因果，如同被热刀切过的牛油，悄无声息地断裂、崩解、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混沌中。
孔宣只觉得周身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万古重担，连五色神光都似乎更加澄澈灵动了一分。
然而，就在那混沌手掌即将触及最后、也是最粗壮的那几根金色圣人因果线时——
“够了！”
一只同样缭绕着五色神光的手，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拦在了赤霄手掌之前。
五彩光华与混沌气流碰撞，无声无息地湮灭。
赤霄抬眼，对上了孔宣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骄傲，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惊疑，多了几分澄澈的坚定。
孔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不是嘲笑，而是某种被理解后的释然，以及……拒绝。
“道友好意，孔宣心领。”孔宣声音清越，带着金石之音，“但这最后一程，我想自己走。”
赤霄默然。
“这些因果，”孔宣看向那几根金色丝线，眼神锐利如剑，“纵是圣人又如何？昔日欠下的，终要讨回。今日种下的，他日自担。我若借你之力斩断，看似清净，实则……失了本心，也怯了道途。”
他收回手，五色神光在指尖跳跃：“我的路，我自己闯。我的因果，我自己了。哪怕是准提圣人……我也想看看，他那七宝妙树，刷不刷得动我这五行圆满！”
赤霄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他理解这份骄傲，凤族的骄傲。
他屈指，对着孔宣周身因果线中那些相对纤细、杂乱、显然来自些实力较弱仇敌或琐碎恩怨的丝线，轻轻一弹。
“啵、啵、啵……”
又是数十根因果线应声而断，化作飞灰。
孔宣身上的枷锁再次松动，只剩下最核心、最沉重的几道，尤其那根连接着未知圣人存在的金色丝线，最为醒目。
“这些琐碎，道友无需挂怀。”赤霄收回手，混沌气息内敛，“至于准提圣人……他虽在诸圣中显化最弱，但圣人终究是圣人。留此一线，是磨砺，亦是机缘。望道友……好自为之。”
孔宣感受着身上骤然清爽大半、唯留核心压力的状态，看向赤霄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他岂会听不出这番安排的深意？
断去旁枝末节，避免被宵小之辈消耗；留下最强敌手，逼迫自身在绝境中突破。
这是……关切？
他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在混沌中回荡：“赤霄道友，你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神，更对我胃口！也罢，这准提因果，我接下了！”
五色神光猛地一收，尽数没入体内，孔宣身形挺拔，对着赤霄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一步踏入混沌迷雾深处，消失不见。
赤霄独立片刻，目光穿透迷雾，仿佛已看到未来某日，一道五色神光硬撼七宝妙树的璀璨景象。
他不再停留，身影同样淡化。
西岐城外，十绝阵煞气冲霄。
战场惨烈无比。
十座凶阵各显狰狞，天绝阵内雷声轰鸣，地烈阵中风火交加，化血阵血浪滔天，红水阵秽气弥漫……十种极端毁灭之力交织，将方圆万里化作生灵禁区。
燃灯道人面皮枯瘦，眼神却冰冷如万古寒冰。
他坐镇芦棚，手中掐算天机，看着又一名阐教门人——邓华，惨叫着被“风吼阵”中亿万风刃撕成碎片，真灵飘摇，欲往封神榜而去，却被阵中煞气一卷，竟似沉入地底不见。
“不够。”燃灯嘴唇微动，声音只有身旁几位金仙能闻，“凶煞之气太盛，非以杀劫消磨，难破其锐。韩毒龙，你去‘地烈阵’走一遭。”
一名道人脸色惨白，却不敢违逆，咬牙持法宝冲入阵中。
片刻，火光一闪，再无声息。
“方弼、方相，入‘落魂阵’。”
“姚天君‘红砂阵’还差一味血祭……”
燃灯平静地吩咐着，将一个个修为尚浅、或福缘浅薄、或身负因果的同门，当作消耗凶煞之气的“祭品”送入十绝阵。
每死一人，阵中凶光便暗淡一丝，煞气便减退一分。
阐教门人脸色难看，有的怒目而视，有的低头不语，但无人敢质疑副教主的决定。
杀劫之中，个体生死，微不足道。
直到秦完的“天绝阵”被文殊广法天尊以遁龙桩配合庆云金灯强行压下阵眼，董全的“地烈阵”被惧留孙以捆仙绳困住阵主，慈航道人用清净琉璃瓶收了“落魂阵”部分黑砂……十座凶阵的光芒终于开始明灭不定。
“时辰到了。”燃灯抬眼，眼中寒光一闪，“诸位师弟，请破阵。”
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等金仙齐齐出手！
法宝光华璀璨，道术神通轰鸣，分别杀入已显颓势的十绝阵。
阵中顿时传来十天君愤怒而绝望的咆哮，以及更加激烈的斗法波动。
但大势已去。
阵法威力被连续“祭阵”消减大半，阵主本身修为亦不及这些有名有姓的金仙，更兼法宝克制。
不过半个时辰，第一声凄厉惨叫自“天绝阵”中传出，秦完道人被文殊用降魔杵打碎顶门，一缕真灵飘出，浑浑噩噩便要飞往岐山封神台。
就在此刻，无人察觉的、更深沉幽暗的层面，一股来自洪荒最深处的牵引之力悄然探出。
那力量冰冷、死寂、带着轮回的意味，如同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捞，便将秦完那即将飞往封神榜的真灵截住，瞬间拖入一片无尽的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封神榜，毫无反应。
紧接着，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十天君接连遭劫，身死道消！
他们的真灵一一飘出，或迷惘，或愤怒，或不甘，但无一例外，都在即将触及封神榜接引之力的刹那，被那来自幽冥的神秘力量悄然卷走。
那力量运用得精妙无比，恰到好处地卡在天道定数与封神榜运转的微小缝隙之间，如同最高明的窃贼，偷走了原本属于“天庭”的魂灵。
西岐城外，煞气渐散，只剩残破的阵旗、破碎的法宝，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怨气。
燃灯望着最后一阵“红水阵”破灭，十天君尽数伏诛，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抬眼望向朝歌方向，那里劫云依旧浓厚，但西岐这边，一大劫数算是过了。
“收拾残局，紧守城池。”他淡淡吩咐，心中却开始盘算下一步。
芦棚阴影中，无人注意到，幽冥深处，那座巍峨森严的酆都城内，崔判官正小心翼翼地将十道气息各异、却都蕴含精纯毁灭阵道本源的真灵，引入生死簿最隐秘的夹层。
酆都大帝的身影隐在黑暗里，手中把玩着一枚赤霄不久前暗中传来的、用于遮蔽天机的混沌符印，低声自语：“十位阵法大家，对阵道皆有独到见解，魂灵中更融合了十绝阵部分本源……带回去稍加‘调理’，正是填充我幽冥‘万鬼诛仙阵’的绝佳材料。”
他抬眼，仿佛透过九幽，与混沌中的某位存在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天道算计封神榜，欲补天庭神位。我家道祖，却在谋划更深处的棋子……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西岐城中，短暂的胜利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帅府之内，闻太师闻仲面沉如水。
十绝阵虽破，但截教十位同门惨死，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西岐展现出来的实力与韧性，远超预期。
那几位破阵的金仙，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的阐教势力，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仅凭他麾下这些兵马和寻常修士，恐怕难以挽回颓势。
他缓缓起身，对身后的随侍吩咐道：“备下仪仗，吾要亲往峨眉山罗浮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