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寂静的帅府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期盼。
赵公明师兄……如今,恐怕只有请动那位手持定海神珠、法力通天的赵公明师兄,方能镇压局面了。
峨眉山,罗浮洞。
洞府隐于云雾缭绕的苍翠峰峦之间,四周古松参天,瀑流飞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此地不似金鳌岛那般浩瀚磅礴,却自有一股清净自在的道韵,如世外桃源般远离尘嚣。
洞府深处,一名身着黑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闭目端坐。
他身形魁伟,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于胸前,周身气息内敛如渊。
乍看之下,不过是寻常的山野散仙,但若有大能以神识探查,便会骇然发现——那看似平静的身躯之下,竟蛰伏着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静静悬浮于他身后虚空中,每一颗都散发着浩瀚如海的五行之力,彼此呼应,循环往复,形成一个玄妙至极的道韵场域。
这便是截教外门首席弟子——赵公明。
忽然,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命运长河。
他抬头望向洞府入口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来了。”
声音不大,却在洞府中激起层层回响。
几乎就在下一刻,洞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声。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洞府入口处——正是殷商太师闻仲。
此刻的闻仲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从容。
他身上的战甲破损多处,甲缝间尚残留着斑驳血迹,眉心天眼黯淡无光,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疲惫至极。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赵公明师兄!”闻仲快步走入洞府,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切,“截教十位同门,十天君……尽数陨落于西岐城外!
阐教势大,燃灯坐镇,十二金仙齐聚,师弟麾下将士死伤无数,商军节节败退……恳请师兄出山,救截教同门于水火!“
赵公明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闻仲,沉默了许久。
洞府外,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却掩盖不住那从远方隐隐传来的、属于封神量劫的血煞之气。
“仲弟,起来说话。”赵公明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晚辈。
闻仲却不起身,只是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恳求与期盼:“师兄,闻仲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也知道师兄素来不喜沾染因果。
但十天君是截教弟子,是我们的同门手足!
他们惨死于阐教之手,真灵甚至不知去向……若我截教连这点血性都没有,日后还如何在洪荒立足?
师尊的脸面,又该往何处搁?“
赵公明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府口,仰望那被云雾遮蔽的苍穹。
“仲弟,你可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我早已感应到,属于我的劫数,近了。”
闻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师兄——”
“封神量劫,天道定数。”赵公明转身,目光平静如水,“入劫者,生死由天。
十天君如此,我……亦然。“
“那师兄更不能去!”闻仲急声道,“既知有劫,便该避之!
师兄修为通天,若隐居此地不出,量劫未必能——“
“未必能如何?”赵公明打断他,嘴角那丝苦笑更深了,“劫数若能避,便不叫劫数了。
更何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挥洒无尽法宝,横扫八方,何等威风。
“我赵公明,自入截教之日起,便与师兄弟们立下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同门惨死,尸骨未寒,你让我躲在这峨眉山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体内爆发而出!
整个罗浮洞都在这股气势下微微颤抖,洞壁上的钟乳石纷纷碎裂,碎石簌簌落下。
那二十三颗定海神珠同时绽放璀璨光华,将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闻仲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眼中却涌出了热泪。
“师兄……”
赵公明收敛气息,大步走到闻仲面前,双手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仲弟莫哭。”他笑道,那笑容豁达而洒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赵公明此生,不求长生不死,只求无愧于心。
既然劫数到了,那便痛痛快快地应劫便是!
能为截教同门出一份力,纵死何憾?“
他转身,大手一挥,二十三颗定海神珠化作流光,尽数没入袖中。
“走!”
云路之上,赵公明驾云疾行,闻仲紧随其后。
罡风猎猎,吹得两人道袍猎猎作响。
赵公明负手而立,长髯飘飞,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忽然一皱。
前方的云层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挡住了去路。
那身影朦胧如雾,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气息——既有混沌的苍茫,又有法则的玄妙,更深处似乎还隐隐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帝王威严。
赵公明瞳孔微缩,双手已然暗扣法宝,沉声道:“何方道友,拦我去路?”
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他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尽星辰,又仿佛映照着一片古老的混沌。
赤霄。
“赵公明道友,别来无恙。”赤霄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在下凤族赤霄,久仰道友大名,今日特来一叙。”
赵公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赤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那不是寻常大罗金仙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加浑厚、更加本源的力量,如同一座沉睡的太古神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凤族?”赵公明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一凝,“阁下便是那隐居不死火山的凤族新主?”
“道友竟知晓在下。”赤霄微微一笑。
赵公明心中警惕更甚。
凤族虽已式微,但这位凤族新主的名号,近年来却在洪荒暗处流传甚广。
据说此人深居简出,却在暗中布局,连酆都大帝都成了其麾下……此等人物,绝非善类。
“赤霄道友拦我去路,不知有何见教?”赵公明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他心系西岐战局,不愿在此耽搁。
赤霄却不急不躁,袖袍一挥,一点金光自掌心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枚金钱。
金钱通体金黄,却非寻常黄金所铸,而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道韵。
其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落”字,背面则是一道道繁复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封印万物、剥夺法宝灵性的至高法则。
仅仅是看上一眼,赵公明便感到自己袖中的定海神珠微微一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警觉!
“这是……”赵公明瞳孔骤缩。
“落宝金钱。”赤霄平静道,“先天灵宝,可落天下万宝。
此物本为武夷山萧升、曹宝二散修所有,在下……截获了。“
他说“截获”二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路上捡了一块石头。
但赵公明何等人物?
他瞬间便听出了那轻描淡写背后的血腥——截获?
恐怕是灭杀夺宝吧!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眼前之人手段的深深忌惮。
“赤霄道友将此等至宝示于贫道,意欲何为?”赵公明声音沉了下来。
赤霄看着他,
“赵道友,”他缓缓开口,“你此去西岐,劫数深重,恐难善终。
在下……不忍见一代英杰就此陨落。“
赵公明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云层间回荡,豪迈而悲壮。
“赤霄道友,你我素昧平生,何来’不忍‘之说?
再者——“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我赵公明应劫而去,乃是心甘情愿!
截教弟子,岂有贪生怕死之辈?“
赤霄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子。
“在下有一提议。”赤霄道,“道友若愿,可入我地府,执掌一方。
酆都之下,阴兵百万,幽冥广袤,正缺一位如道友这般的大能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