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
陶渊明正坐在南山下，看着天幕，表情复杂。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这一辈子，世人皆道他高风亮节，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只有他自己知道，辞职回家种地之后，日子过得多清苦。
“吾实乃不愿折腰于上官，却亦非乐贫也。”
他喃喃自语，忽然对自己这一生的选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魏晋。
嵇康此刻还没有被杀，正和山涛、向秀等人在竹林下饮酒清谈。
看着天幕的内容，嵇康抚琴的手顿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非汤武而薄周孔！天幕此言深得我心！”
“叔夜，你喝多了！”山涛赶紧提醒。
“巨源，我可清醒得很！什么礼教，什么修身，不过是让君子饿着肚子成全小人的一套把戏罢了！我嵇康偏不！我偏偏要活得痛快！”
“痛快是痛快了，就怕……”
“不就是一死嘛，有何惧哉！”
嵇康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狂傲。
【所以说，古代pUA和现代pUA，本质上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包装的不同。】
【古代给你套一个“礼教、伦理、天命”的壳子，现代给你套一个“爱情、成长、为你好”的壳子。】
【核心逻辑都是：你的感受不重要，你的角色义务才重要。】
【手段都是：道德定罪、社会排斥、贬低打压、忽冷忽热、让你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目标都是：让你服从，让你丧失独立人格。】
天幕放出了一张对比表，清晰地将古代pUA和现代pUA放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pUA……”
秦始皇眯着眼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李斯在旁边小声道：“陛下，您觉得天幕说得对吗？”
“对，也不对。”
“请陛下明示。”
“说它对，是因为它把人心里那点东西扒得干干净净，说它不对，是因为人若没有这点东西，还如何统御？难道要人人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还要皇帝干什么？还要礼法干什么？”
李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嬴政忽然又加了一句：“不过，天幕有一句话，倒是让朕颇感意外。”
“什么话？”
“就是你自己的感受，也重要。”
嬴政顿了顿，目光幽深：“朕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朕，朕的感受，是重要的。”
朝堂上一片寂静。
【当然，古人也并非全然没有反抗。】
【只是代价太大了，大到你宁可麻木地活着，也不敢清醒。】
【个体反抗：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要“逍遥游”，就是要摆脱这套秩序的束缚。】
【嵇康“非汤武而薄周孔”，公然跟礼教叫板，最后怎么样？被杀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拒绝被定义、被控制。】
【集体反抗：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本质上就是对“君权神授”这套终极pUA的反击。】
【你们说天命在你们那边？我偏不信！我偏要争一争！】
【后来每一次农民起义，其实都是对那些“天经地义”的挑战。】
看完天幕的内容，各个朝代的古人都沉默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这套规则规训了一辈子的人。
此刻天幕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身上那些习以为常的伤痕，照出了那些被“天经地义”掩盖的真相。
那些做子女的、做臣子的，那些被骂“不孝”“不忠”的人，那些在无数个深夜自我怀疑的人……此刻，他们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清朝
乾隆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越看越觉得刺眼。
“胡说八道。”
乾隆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和珅立刻跟风：“主子说得对，这天幕不知所谓！什么pUA，不过是后世人对圣贤之道的污蔑！孝道乃立国之本，三纲五常乃万世之基！它竟敢如此污蔑，简直居心叵测！”
“可它说的那些，朕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乾隆忽然话锋一转。
和珅愣住了。
乾隆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觉得朕对你，是不是也是pUA？”
和珅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主子对臣，那是天恩浩荡！臣为主子效忠，那是心甘情愿！何来pUA之说！”
“是吗？”
乾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和珅却觉得那杯热茶仿佛烫在了自己心里。
明朝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问朱标：“标儿，若是有朝一日，天下人都不信那一套了，怎么办？”
朱标一愣：“父皇是说，不信纲常礼教？”
“嗯。”
“那儿臣也不知道。”
朱元璋长叹一声：“其实咱知道，天幕说的有道理，那些东西确实是用来让人听话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天下就乱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谁来种地？谁来当兵？谁来听皇帝的话？”
“可那些听话的人，他们自己的感受呢？”
朱元璋哑口无言。
他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