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黝黑脸膛的汉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粗粝的手掌蹭下一层带着炭灰的汗珠。
他看向远处焦黑的断墙，眼神亮得惊人。
从前城没破的时候，他家里也有一间小小的土房，一场战火过后，只剩下满地焦木。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住不上不漏风的屋子了。
另一个中年汉子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用来抹平水泥的木板。
“不光是屋子，等开春种子下地，咱们还能种出新菜。再也不用天天啃草根树皮。”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跟着低声附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藏着压不住的期待。
萧念宝站在帐篷边上，小脑袋微微侧着，静静听着大人们聊天。
一阵冷风卷着细碎雪沫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褚秀英看见，几步走过来，伸手把她身上那件棉袄的领口拢紧。
“风大，进帐篷里面待一会好不好？”褚秀英的声音软软的。
萧念宝摇摇头，小手抓住褚秀英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娘，我想在这里看着大家干活。”
褚秀英没再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回到物资堆放的地方。
她要清点剩下的药品，还要教几个妇人怎么保存消毒水。
这些东西看着简单，一旦存放不当就会失效。
萧景渊还在地基那边，继续带着断臂老兵和几个汉子处理剩下的水泥。
他示范怎么把钢筋牢牢固定在地基里面，又教他们把控加水的分量。
有人搅拌的时候水放多了，灰浆变得稀糊糊往下淌，萧景渊也不责备，只是拿过干水泥粉，一点点掺进去调整稠度。
断臂老兵在一旁认真看着，单手拿着小木棍在地面画下简单的标记。
他记不住那些复杂的说法，就靠着画图把步骤刻在脑子里。
这些法子是仙人赐下的，一定要好好学会，不能白白浪费。
“将军，下次搅拌，是不是先放干料再加水？”老兵开口问道。
“对，先混合砂石水泥，再慢慢加水，一次不要加太多。”萧景渊简单应了一句，没有再多讲复杂原理。
老兵点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下。
他不需要明白粉末遇水为什么会变硬，只要照着做，就能造出结实的地面和墙体就行了。
妇人们那边的活计还在继续。
她们把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肉干搬到帐篷内侧的木架上。
城破后，落霞城基本就没有像样储物的地方。
找到一点吃食，只能埋在土里，或者塞在墙缝，老鼠和虫子很容易钻进去糟蹋。
现在有了架子，物资可以高高放起来，远离地上的潮气和虫鼠。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拿起一包真空肉干，指尖轻轻摸在光滑的包装袋上。
她反复翻转看了好几遍，不知道这薄薄一层膜怎么就能把肉好好锁在里面。
“这袋子真神奇，里面的肉看着好好的，闻着也香。”她对着身边的张婆婆说道。
张婆婆侧过头，虽然看不见，却认真听着。
“是呀，宝崽带来的东西，样样都神奇，有这些吃食，咱们不用再怕饿肚子。”
萧念宝看见婶子们搬物资，小跑过去，想帮忙把小包的药品递到木架上。
她小小的手刚碰到药盒，旁边一个年轻婶子立刻快步过来，轻轻把药盒拿了过去。
“宝崽乖，这个我来拿，别刮破你的小手。”婶子笑着把她往火堆方向引。
萧念宝嘟了嘟嘴，却也没有闹。
她知道大家都心疼她。
她只好走到火堆旁边，捡起地上几根细小的干树枝，轻轻丢进火里。
火苗向上窜了窜，暖光映在她的小脸上。
火堆旁边放着几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
褚秀英之前教过大家，装好热水之后，盖子拧紧，半天水都不会凉。
在这之前，他们想喝一口热水都不容易。
捡柴生火本就艰难，烧好的水放在破陶罐里，不用半个时辰就凉透，寒冬里想要喝一口热汤，更是奢望。
陈爷爷忙完水泥地面的查看，慢慢走到火堆旁边，拿起保温杯。
他轻轻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白气缓缓飘出来。他小心抿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一路暖到四肢。
“这东西可真是宝贝。”陈爷爷捧着杯子，舍不得多喝，“烧一次热水，能暖好久，夜里守夜的人，再也不用喝冰水。”
萧念宝抬眼看向陈爷爷，眼睛亮晶晶的。
她还记得不久之前，陈爷爷咳嗽得厉害，夜里冻得蜷缩在断墙下面，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上。
她转头望向整片营地，目光慢慢扫过一顶顶帐篷。
帐篷里面铺着防潮垫，隔绝地面的寒气。
从前他们直接躺在冻土上，地底的寒气会一点点钻上来，很多老人就是这样落下一身病。
现在有了防潮垫，再钻进蓬松睡袋，就算外面风雪呼啸，帐篷里面依旧能留住暖意。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帐篷外围玩耍，他们不敢跑太远。
放在以前，天黑之后，谁也不敢随便跑动。
残墙碎砖遍地，一不小心就会摔伤。
现在营地地面被水泥铺平，没有了深坑和尖锐的碎石块，孩子们可以安心的玩了。
一个小男孩捡起地上一根光滑的小木棍，跑到萧念宝面前递过来。
“宝崽，给你，这个木棍没有刺，可以拿着玩。”
萧念宝接过木棍，小声说了谢谢。
落霞城就是这么残破，连玩具都是现捡的。
但萧念宝看着男孩脸上红润的气色，心里软软的。
就在几天前，她还记得这个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色发青，连走路都没有力气，靠着一点点饭团和药，他才慢慢缓过来。
萧景渊那边的地基施工已经推进大半。
汉子们轮流上阵，有人搅拌灰浆，有人搬运砂石，有人整理钢筋。
大家轮换着干活，不会有人累到透支体力。
有人擦汗的时候，拿起旁边的塑料水壶喝水。
水壶轻便，装水之后提着也不沉。
以前他们装水只能用笨重的陶罐，一不小心磕碰就碎裂，取水一趟格外麻烦。
“这水壶比陶罐好用太多了，真稀罕。”一个汉子掂了掂手里的水壶，满脸惊奇，“摔一下也不容易破，上山取水带着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