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同喝水的汉子连连点头,指尖摩挲着塑料水壶光滑的壶身,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何止是好用。以前上山拾柴找水源,最怕带水。”
“陶罐又沉又脆,山路崎岖磕磕碰碰,十次有八次会摔碎,最后只能空着手上去,渴了就啃积雪吃冰碴子,冻得牙根发麻。”
他拧开水壶盖子又拧紧,看着严实的封口忍不住感慨。
“这东西轻巧耐摔,封口还严实,一点水都不漏,有了它,以后出门干活再也不用受渴冻的罪了。”
几个人围在一旁,轮流借着看新鲜,每个人的眼底都满是真切的欢喜。
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平价物件,在历经苦难的他们眼里,全是无可替代的珍宝,每一样都实实在在解决了他们熬了多年的苦楚。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漫天细碎的雪沫缓缓飘落,轻飘飘落在帐篷顶和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洁白的雪霜。
可整片营地没有半点往日寒冬的萧瑟冷清。
火堆烧得愈发旺盛,橘红色的火光跳动闪烁,把周遭的寒意尽数驱散,将所有人的脸颊烘得暖融融的。
褚秀英清点完药品,拿着几瓶碘伏和纱布走到妇人堆里,蹲下身细细叮嘱。
“大家记住,手上身上有擦伤破皮,先用这个消毒,再贴创可贴,别等着伤口发炎红肿再处理。”
几个妇人围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动作,把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们这辈子处理伤口,向来只用烧过的草木灰胡乱涂抹,运气好就能慢慢愈合,运气差发炎化脓,最后只能硬扛,严重的直接丢了性命。
如今看着这些干净温和的药水,看着轻薄好用的纱布,心里满是踏实。
“夫人教的法子,我们都记牢了。”领头的妇人认真开口,“以后孩子们磕碰受伤,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遭罪了。”
萧念宝抱着小男孩送的光滑木棍,乖乖蹲在火堆边,安安静静看着大人们忙碌。
她不想添乱,就想多看看这热气腾腾的画面。
可即便只是蹲着,依旧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她。
刚整理完睡袋的大婶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小包拆开的水果糖,轻轻塞进萧念宝的手心。
“宝崽吃糖,甜甜的,暖身子,是夫人刚刚给的。”
这是褚秀英带来的儿童水果糖,色彩鲜亮,味道清甜,是落霞城所有人见都没见过的吃食。
大婶们舍不得尝,全都留着,专门留给念宝这个小福星。
萧念宝捏着圆圆的糖果,抬头看向温柔的大婶,眉眼弯弯轻声道谢。
她没有独自剥开吃掉,而是转手分给旁边几个瘦小的孩子。
几个孩子愣了愣,捧着糖果的小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小口小口含着,清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一个个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甜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婶看着念宝温柔大方的模样,心里愈发疼爱。
这孩子吃过最多的苦,却依旧最善良最心软,时时刻刻都想着身边的人。
地基那边的干活声渐渐放缓,夕阳彻底落尽,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萧景渊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环顾整片焕然一新的营地。
大半片空地都铺上了平整结实的水泥地面,原本坑洼泥泞遍布碎石烂泥的荒地,此刻干净规整,踩上去稳稳当当。
整齐排布的钢筋嵌在地基里,稳稳筑牢了后续建房的根基,结实又牢靠。
一顶顶白色帐篷稳稳伫立在风雪里,排布得整整齐齐,防风又挡雪。
帐篷之间留出宽敞的通道,再也没有往日拥挤脏乱人畜杂物混在一起的破败模样。
物资分区摆放得清清楚楚,药品吃食生活用品各归其位,高高架在木架上,远离地面的潮气和虫鼠,干净又卫生。
断臂老兵单手扶着地基边缘,低头看着平整坚硬的水泥面,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守了半辈子城池,修了半辈子城墙道路。
从前修路全靠人力挖土垫石,夯实的土路一到雨雪天就泥泞不堪,踩一脚泥带一身脏,反反复复修补也撑不住几日。
可眼前的水泥地面,光滑密实,不惧风吹雪打,不怕雨水浸泡。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实打实的安稳。
“将军。”老兵抬眼看向萧景渊,语气满是真诚的敬畏,“这般地面,就算下上连日大雪,融化之后也不会烂泥遍地,咱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如今真的摸到看见了。”
萧景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慢慢修整,往后道路房屋都会一步步完善,日子只会越来越稳。”
他没有过多解释水泥的配比和钢筋的原理,说了众人也无法理解。
比起空谈道理,眼前实打实的蜕变,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天色越来越暗,负责守夜的两个人主动站了出来,拿着崭新的手电筒熟悉操作。
其中一人轻轻按下开关,雪亮的光束瞬间刺破沉沉黑夜,笔直扫过远处漆黑的断墙,连墙上焦黑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守夜的汉子忍不住低声惊叹。
“以前守夜全靠火堆余光,稍微远一点就是漆黑一片,心里时时刻刻都悬着,生怕夜里有野兽靠近,生怕有人不小心走失。有了这宝贝,今晚终于能踏踏实实守夜了。”
另一个守夜人跟着点头,反复开关调试灯光,脸上满是新奇和踏实。
“有光就有底气,往后夜里不管是巡查营地,还是有人起身取水,都不用摸黑瞎闯,再也不会摔伤磕碰。”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风雪声,火堆噼啪的燃烧声,还有众人低声闲谈的温柔动静。
妇人们陆续扶着老人走进帐篷歇息。
张婆婆被人搀扶着躺进蓬松的睡袋里,柔软厚实的面料稳稳裹住全身,拉链一拉,寒风都透不进来。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松软暖和,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辈子没睡过这么暖和的地方。”她小声喃喃,“往年冬天整夜冻得骨头疼,夜夜睡不着,今日躺下,浑身都是暖的。”
以前的冬天,所有人都是硬熬过来的。
夜里蜷缩在冰冷的土石堆上,身上裹着透风的破衣烂衫,寒风顺着衣缝钻遍全身,冻得四肢僵硬麻木,一整夜要冻醒无数次,只能靠着互相依偎勉强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