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辛苦劳作,一夜未歇的严防死守,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家园安稳,在对方口中竟然如此廉价。
一句归顺为奴,一句尽数收缴,就想夺走他们所有的一切。
王叔双手死死攥住军工铲的木柄,粗糙的指腹紧紧贴合着光滑的铲身,指节绷得发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低头隐忍,一辈子退让求生,可此刻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做梦。”王叔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稳稳压过山间的风声,“我们的地是自己开荒开出来的。我们的粮是自己辛苦种出来的。我们的东西是救命的依仗。凭什么白白给你。”
“你们黑甲军常年四处劫掠,靠着抢百姓的东西壮大自身。我们安分守己过日子,不惹事不挑事,你们却步步紧逼。真当我们流民的命,就活该任你们拿捏掠夺。”
这一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站在围墙各处的汉子们纷纷挺直脊背,原本藏在心底的怯懦彻底散尽,只剩下被强权逼出来的狠劲。
他们握紧手中的军工铲,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护甲,眼神死死盯着山下的黑甲大军。
从前他们怕黑甲军,是因为两手空空,是因为无甲护身,是因为明知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坚固的工事,有贴身的防护,有能提前探知危险的望远镜,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散沙。
年轻的值守青年握着望远镜,视线从对方整齐的兵阵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笃定的倔强。
“我们以前怕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甲有兵有兵器。现在我们也有保命的东西。你们想抢,那就只能打一场试试。”
黑甲统领坐在马背上,看着一群底层流民竟敢当众顶撞自己,脸上的轻蔑彻底变成了阴寒。
他执掌一方兵权以来,州县官员见了他都要低头避让,寻常山寨势力更是闻风而降。
从来没有一群流民,敢在他的兵阵面前公然硬气。
“看来你们是执意找死。”
统领沉声冷哼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身后列阵的黑甲军士瞬间动作齐整,前排步兵上前半步,手中长枪斜举,枪头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寒光。
后排兵士弯腰搭箭,一张张硬弓稳稳拉开,箭头直指围墙之上的众人。
弓弦紧绷的嗡嗡声接连响起,肃杀的箭雨之势瞬间成型。
只要统领一声令下,漫天箭矢就会尽数朝着围墙倾泻而来。
以往只要看到这等箭阵,普通流民早就吓得四散逃窜,哭嚎求饶。
可今日的落霞营地众人,没有一人挪动脚步。
断臂老兵抬手按住身边几个年轻汉子的肩膀,声音沉稳落地,安抚着所有人的心神。
“稳住,别慌。”
“他们最擅长用箭矢压制守军。放在以前,我们穿普通布衣,中箭即伤,重伤即死。但现在大家身上的护甲,挡得住普通箭矢。”
“所有人压低身子,护住头脸,胸腹紧贴围墙。任由他们射箭,伤不到我们分毫。等他们第一轮箭雨耗尽,再伺机反击。”
众人闻言立刻照做,动作整齐有序,没有半点慌乱。
大家微微躬身,将身体要害藏在围墙后方,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敌军。
萧景渊站在高台最前方,目光冷静锁定马背上的统领,全程没有半分退缩。
他太清楚对方的作战套路,先以箭雨压制士气,再派步兵冲锋碾压,是黑甲军屡试不爽的打法。
但这套打法,在现代防具和完善工事面前,早已失去大半威力。
“放箭。”
黑甲统领见围墙之上众人纹丝不动,心底的不耐愈发浓烈,厉声下达进攻指令。
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间离弦而出,划破晨间的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黑压压朝着围墙射来。
漫天箭雨落在土围墙和众人身上,发出密集的砰砰闷响。
插在土墙表面的箭矢密密麻麻,箭尾不停晃动,力道十足。
可落在众人身上的箭矢,大多被护甲表层稳稳弹开,要么直接滑落落地,要么仅仅浅浅挂在面料之上,根本无法穿透内层防护。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汉子大胆抬了抬身子,低头看着落在胸前护甲上的半截断箭,眼底满是震惊和欣喜。
“真的没事。一点都没扎透。”
他抬手拔掉护甲上残留的箭头,胸口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留下。
换做从前的粗布麻衣,或是笨重铁铠的缝隙,这一箭早已穿透皮肉,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殒命。
周围的众人亲眼见证这一幕,心底的底气彻底爆棚。
黑甲军最引以为傲的箭雨压制,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挡住了。
山下的黑甲军士看着这一幕,阵型瞬间出现细微的骚动。
他们常年征战,最清楚箭矢的杀伤力。寻常守军哪怕身披重甲,也会被强弩箭矢击穿薄弱部位。
可眼前这些流民,穿着一身薄薄的素色衣物,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一轮完整箭雨,全员无伤。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名连夜报信的斥候站在马旁,死死盯着围墙之上的景象,眼底的贪念几乎要燃烧起来。
果然是至宝。这般护身能力,简直堪比仙家法器。
若是全军配备,日后战场厮杀,根本无惧箭矢伤害,战力足以碾压所有对手。
黑甲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震惊和贪婪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以为只是几件略有妙用的小物件,如今才彻底确定,这是能彻底改变战场格局的绝世奇物。
这样的东西,必须抢到。哪怕付出些许代价,也绝对不能放过。
“第一轮箭雨无效,步兵上前冲锋。”统领沉声下令,语气愈发狠厉,“踏平围墙,活捉所有人。奇物粮草尽数收缴,胆敢反抗者,就地斩杀。”
指令落下,前排数十名黑甲步兵手持长枪短刀,踩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营地围墙快速冲来。
这些步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厮杀经验丰富,动作迅猛凶悍,冲锋之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可他们刚冲到半山腰的开阔地带,脚下骤然一空。
数道提前挖好的隐蔽壕沟藏在草丛之下,表层铺着薄土枯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高速冲锋的士兵来不及收力,接二连三坠落沟底。
尖锐的硬木刺狠狠扎穿鞋底,刺入皮肉之中,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接连不断在山野间回荡。
坠落壕沟的士兵要么被木刺扎穿脚掌膝盖,要么重重摔倒扭伤筋骨,一时间根本无法起身冲锋。
后方跟进的士兵见状急忙止步,慌乱之间互相冲撞,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进退两难。
高台上的断臂老兵眼神锐利,立刻抓住战机高声喊话。
“扔碎石,压制推进!”
围墙上的众人立刻行动,双手抱起提前堆放在围墙顶端的坚硬碎石,俯身朝着下方混乱的敌军阵型狠狠砸落。
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拥挤的敌军人群之中。
黑甲士兵慌乱躲闪,阵型彻底溃散,不少人被碎石砸中肩头脊背,疼得连连后退。
短短片刻,黑甲军的首轮冲锋,还未靠近围墙,就被陷阱和碎石硬生生逼退。
山下的黑甲统领看着混乱溃败的冲锋队伍,脸色阴沉得滴水。
他征战多年,打过无数硬仗,攻克过无数城池,从来没有一次,被一群流民靠着简陋工事逼得寸步难行。
工事精巧隐秘,防具诡异护身,探查预判精准无比。这座小小的流民营地,处处透着古怪,处处藏着惊喜。
他心底的贪念已经达到了顶峰。
越是难攻,越说明这些宝物珍贵无比。
若是能彻底拿下这座营地,掌控这些奇物,他的战功和地位,必然能一路攀升,远超如今。
“重整阵型,全员压上。”统领咬牙冷喝,“不计伤亡,冲破防线。今日必破此寨!”
就在敌军重新集结的空档,萧景渊快速扫视全场,趁着短暂的空隙叮嘱众人。
“对方求胜心切,接下来必然会全力冲锋。大家稳住心态,不要轻敌也不要慌乱。”
“护甲护住要害,陷阱拖延敌军脚步,碎石持续压制近身敌人。我们不靠蛮力厮杀,靠工事和装备耗垮他们。”
所有人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
山下的黑甲军已然重整阵型,这一次不再贸然快速冲锋,而是稳步推进,小心翼翼避开地面陷阱,相互掩护着缓缓逼近围墙。
阳光彻底破开晨雾,洒满整片山野。
一边是装备精良久经沙场的正规黑甲军,人数众多气势汹汹。一边是自发抱团守护家园的普通流民,人手有限却众志成城。
强弱悬殊的对局,依旧在持续。
可此刻的落霞营地众人,再也没有半分畏惧。
他们握着趁手的工具,穿着保命的护甲,守着亲手搭建的家园,心里清楚的知道,只要所有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挡住这场强权的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