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咱们一定能守住寨子对不对。”小姑娘紧紧攥住褚秀英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褚秀英蹲下身，轻轻抚掉女儿脸上的尘土，眼神坚定无比。
“一定会守住。咱们守住围墙，守住粮食，守住家园，坏人再凶，也闯不进咱们落霞城。”
寨门外，赵掌柜勒住马缰，抬头看向高耸的土墙，放声大吼。
“萧景渊，识相的就把后山矿脉交出来，再开寨门献上粮食。如若不然，今日我便带人踏平整座寨子，鸡犬不留！”
萧景渊站在垛口之后，目光冷沉，一字一句地回了过去。
“想要矿想要粮，那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落霞城一寨百姓，没有一个会拱手让出自己的家园。”
话音落下，墙头的汉子们齐声呐喊，吼声震彻山野。
赵掌柜脸色铁青，猛地挥下手里的长刀。
“给我冲！攻破寨门，进山挖晶石，把粮食全部运走！”
数十名壮汉立刻举着刀斧朝着寨门猛冲过来。
寨门外的壕沟，早已被萧景渊连夜加深加固。
冲在最前的几个壮汉一脚踩空，跌进沟里，脚底踩上削尖的木刺，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后面的人连忙刹住脚步，绕开陷坑，举着刀斧朝寨门涌来。
墙头的石块立刻像雨点般砸落下去。
滚木礌石顺着垛口往下滚，砸得冲阵的壮汉连连后退，抱头躲避。
有人被石块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断臂老兵守在正门垛口，一把把石头狠狠往下砸，一边高声指挥。
“都给我稳住，别乱。石头砸完一批换一批，别让他们靠近寨门！”
几名汉子抬着滚木，顺着垛口用力推出，沉重的圆木滚进敌群，撞倒一片。
墙头的人越战越勇，把一波波冲上来的壮汉死死顶在墙根。
赵掌柜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人马被那堵高墙和满地的陷阱挡得寸步难行，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一座流民寨子，七八十人一冲就能踏平，没想到这寨子的防备竟如此严密。
“别光撞正门！”他高声传令，“分出一队人，绕到后山去，把矿脉给我找出来！”
几名壮汉应声，猫着腰往寨子后侧的林子摸去。
墙头的萧景渊看得真切，却没有慌乱。
他早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提前在后山埋伏了精干人手。
那几名壮汉刚钻进林间小道，脚下忽然绊动绷紧的铁丝，哐当一声绊倒。
四周的草丛里立刻响起几声急促的哨响，紧接着，滚石从坡上倾泻而下，几名埋伏的汉子持着长矛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还想摸进矿脉？做梦！”
领头的汉子一声低喝，几支长矛同时抵上，逼得那几个摸哨的壮汉不敢动弹，乖乖抱头蹲下，缴了刀。
墙头的萧景渊收到后山的信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转头对断臂老兵道。
“后山成了，他们派去的人被咱们拿下了。现在正门这边，只要稳住，他们就没有别的路子。”
赵掌柜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又听见林子里传来哨响和喊声，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自己的后路被断了，这座寨子比他想象中难缠百倍。
“赵掌柜，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萧景渊站在墙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的人再冲下去，只会一个个折在咱们的墙根下。”
赵掌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看满地的伤兵，又看看那堵依旧挺立的土墙，心里那口气堵得难受，却也知道，硬攻下去，自己这点人手迟早要全搭进去。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寨门旁的隐蔽角落，忽然飘出一股呛人的浓烟。
那是萧景渊提前备下的干草和艾草，被人在墙根点燃，借着风势，浓烟滚滚地朝寨门外的敌群卷去。
浓烟又呛又辣，壮汉们被熏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捂住口鼻剧烈咳嗽。
“咳咳……这烟怎么这么呛人！”
“眼睛睁不开了！”
敌群的阵脚一下子乱了。
浓烟遮蔽视线，他们看不清寨门的情况，又怕脚下再踩中陷阱，只能慌乱地往后退。
赵掌柜也被呛得连连后退，勒着马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抬头望向那片滚滚的浓烟，又望向墙头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终于彻底明白，这座落霞城，不是他能轻易啃下的骨头。
“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都给我撤回去！”
壮汉们如蒙大赦，拖着伤兵，跌跌撞撞地往山道外退去。
浓烟还在墙根翻卷，掩盖着寨门前的狼藉。
直到那一大群人彻底退远，消失在尘土里，墙头墙下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下来。
萧景渊没有立刻放下警惕。他吩咐断臂老兵。
“留一队人守着墙头，后山也盯着。剩下的人清点伤兵，收拾寨门前的残局，把墙根的火彻底扑灭。”
众人应声散开，各司其职。
有人把倒下的伤员扶起，有人抬来清水灭火，有人把散落的石块重新搬回垛口。
褚秀英带着妇人们从地窖里出来，第一时间冲到墙根，把受伤的汉子抬进救护棚。
清水冲洗，敷药，缠绷带，动作麻利，没有慌乱。
萧念宝从地窖里钻出来，看见寨门还好好立着，墙头的长辈们都还稳稳站着，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小跑着跑到褚秀英身边，看见娘亲正在给一个叔叔包扎胳膊，连忙蹲下来帮忙递绷带。
“娘亲，他们……退了吗。”
“退了。”褚秀英手上不停，声音却温和安稳，“咱们守住了。”
萧念宝眼眶一热，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绷带递得更稳了些。
这一仗，落霞城有惊无险地守住了。
寨门前散落着折断的刀斧，壕沟里还留着几根削尖的木刺，墙根烧过的地方焦黑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可没有人受伤太重的，有几个被石块砸中或被木刺扎伤的，都是皮肉伤，在救护棚里上药包扎之后，已经能自己走动。
断臂老兵绕着整条防线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缺口，才终于放下手里的长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回，赵掌柜怕是彻底认清，落霞城不是他能惹的了。”
萧景渊站在墙头，望着远处渐渐安静下来的山道，却摇了摇头。
“他今日退了，但他背后的商号，还有那些惦记矿脉的人，未必会就此死心。”他顿了顿，道，“不过咱们至少赢下了这段时间，把秋粮收进了仓，把寨子的底子又攒厚了一层。”
接下来的几天，落霞城抓紧时间晾晒粮食。
晒场上铺满金黄的谷粒，妇人们一遍遍翻晒，孩子们把边缘散落的谷粒细心收拢。
趁着天气晴好，所有的稻谷终于全部晒干，一袋袋装进麻袋，搬进粮仓。
粮仓的地窖被重新整理，厚厚的木门封好，外面又堆了一层防潮的干草。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几乎要把地窖填满。
萧景渊蹲在粮仓门口，看着满满一仓的金黄谷子，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今年这收成，够全寨人安稳过冬，还富余不少。”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围过来的众人道，“秋收这一关，咱们算是真真正正闯过去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激动地来回踱步，有人蹲下来抹眼泪，有人抱着同伴的肩膀用力拍着。
孩子们绕着晒场疯跑，笑声洒得到处都是。
张婆婆站在粮仓边，看着满仓的粮食，眼眶湿了又湿。
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逃了大半辈子难，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守着满满一仓粮食的一天。
“老天爷开眼，让咱们遇上将军和夫人。”她颤着声音道，“以前逃难的时候，饿过肚子，睡过荒郊，哪敢想还能过这样的日子。”
萧念宝挤进人群，看着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起自己蹲在田边跟青苗说话的那个早晨，想起跟着大人捡谷穗、赶鸟雀的那些日子，心里满满当当的。
她悄悄拉住爹爹的手。
“爹爹，咱们有好多粮食了。”
“是啊。”萧景渊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道，“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秋收结束，落霞城终于彻底安稳下来。
粮食入了仓，新屋落了成，来投奔的人也安顿下来，过冬的被褥一件件赶制出来。
寨子里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妇人们坐在门前纺线缝衣，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赵掌柜那边，再没有派人来过。
那座被他盯上的后山矿脉，依旧静静藏在岩壁深处，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萧景渊站在墙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心里却清楚，这份安稳，是靠大家一点一点挣来的。
乱世里的日子，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只要人心还齐，田地还肥，粮仓还满，落霞城就能在这片深山里，一年又一年地站稳脚跟。
他转身走下墙头，脚边是晒场上残留的金黄谷壳，和炊烟里渐渐亮起的灯火。